原汁原味的关中乡土小说

□ 夏和顺（媒体人）

赵军锋的作品从结构到叙述语言都受到《聊斋》等传统笔记小说的影响。《过活》中大量既荒诞另类又合情合理的细节，充满生活情趣，又具有艺术真实。蒲松龄当年为收集素材，盛夏于路边搭凉棚，以茶水招待路人，有口渴者讲故事即可充茶资，赵军锋奉为楷模。

赵军锋中短篇小说集《过活》近日由新华出版社出版，这是他继处女作《乡党》之后推出的又一部乡土小说力作。作者这部新著，“结露为霜，化草为萤，既集坟典，亦聚群英”，既保持了原汁原味的关中乡土气息，又塑造了众多的新风扑面的农民形象。作家刘玉峰认为，赵军锋孜孜不倦为社会最底层写作，为最广泛的群体呐喊，因为他具备一个作家应有的灵魂。

在这部《过活》中，关中农民传统道德精神，特别是勤劳、俭朴、善良的品质彰显无遗。社会在发生变革，部分农村青年有机会通过招工、提干转成“城里人”，《活得像人》中的海岩就是这样的幸运儿。海岩招工前已与多多结婚，随着社会地位和生存环境的变化，他产生了要摆脱多多的念头，甚至设计要将其谋害。多多虽然没有文化，但聪慧过人，一一识破海岩的伎俩。多多是善良又有涵养的乡村女子，她并不撒泼耍赖，而是主动放手，与海岩协议离婚，然后自主选择嫁给同样心地善良勇于承担责任的刘记全，因为她想“活得像个人”。

虽然都是关中农民，虽然都是自己笔下的人物，但赵军锋认为《过活》与《乡党》存在区别：《乡党》中的农民，大多是一副忍耐和苦斗的形象，在大悲大苦中与大灾大难作斗争；《过活》中的新农民随着社会的进步有所觉醒，他们为了“活得像人”而努力奋斗。

小说《新农民》中的韩浪当对土地大承包的期许不过是“油炸馍馍，香死婆婆”，连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温饱问题的解决，使得他不再满足于当个传统“顺民”。村干部交公粮掺假，他发现了不依不饶，非得让干部把掺假的粮食弄走，为此不惜和过去他怕得要命的干部大打出手。对于销售假农药的商贩，他以生命作赌注当场喝农药揭穿。一个祖祖辈辈土里刨食吃的农民，敢和不良现象作斗争，底气何来？韩浪当认为：“政府给农民的好政策，在干部这里拐了个弯儿。咱不当个为政府通风报信的，是不是也对不住政府？”《过活》中刻画了不少韩浪当这样的新型农民，他们在新时代活得真真实实，活得理直气壮，活得明明白白。伴随着这一群新农民形象，作者笔下的新时代步步铿锵，声声作歌，让人读来酣畅淋漓。(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错报丧》中的修善老汉虽然是旧时代过来的人，有着旧时代农民所具有的传统伦理道德观念，在家里发号施令，说一不二。但同时，他又具有一般农民所不具备的“人本精神”。他的亲家误听消息以为他去世了，拖家带口跑来给他“出殡”送行。为了不使亲家难堪，修善老汉硬是冒着大忌，喜笑颜开地欣赏并夸赞“丧礼”，并且把所有亲戚朋友找来，一起享用本该供奉在他坟头的祭品。

王麦钩是同名短篇小说的主人公，他家紧挨着水渠，由于桥梁设计上的缺陷，这条水渠吞噬了好几个农民的生命。一开始，王麦钩出于善良的本性，尽个人所能，用“麦钩”这个最简单的农具把一个又一个落水农民搭救上来。天长日久，王麦钩开始思考如何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桥梁缺陷、水渠吃人的问题。他找小队干部、找大队干部、找公社干部、找报社记者，把一个农民为了公共安全所能想到的办法都用到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正是由于王麦钩十几年来锲而不舍地诉求，农村改革新政实施，政府职能回归，才重新建造了一座桥梁。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座桥梁的命名简直是神来之笔——麦钩桥，用一个农民的名字代替了空洞的口号。

《另类绝活儿》的主人公王残火有一手令人瞠目结舌的“劝死”绝活，他能够三言两语让弥留多时而不甘离世的老人撒手人寰，并觉得这也是“积德行善”。可是，在新的时代，他毅然决然“挂封”了这门绝活儿，理由是“现在这么好的日子，活都活不够，咋还能劝人家去死？”

赵军锋的作品从结构到叙述语言都受到《聊斋》等传统笔记小说的影响。《过活》中大量既荒诞另类又合情合理的细节，充满生活情趣，又具有艺术真实。蒲松龄当年为收集素材，盛夏于路边搭凉棚，以茶水招待路人，有口渴者讲故事即可充茶资，赵军锋奉为楷模。《乡党》里都是他亲身经历和耳闻目睹的人物故事，但因常年在北京工作，只有节假日才能回老家，他写《过活》便有难以为继的感觉。而恰在此时，他的同学李双贵来北京打工，王运动也到北京来照看孙子，这两位不仅经历丰富，而且也是故事高手，赵军锋经常与他俩相聚闲聊，然后现炒现卖，支撑了近两年的写作生活。赵军锋说，《过活》中五六百个人物栩栩如生，拟人化动物也各有艺术特质，在某种程度上也有李双贵和王运动的功劳。

原载深圳商报。2017.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