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街与墨池（33）

新街与墨池（33）

三十三、竹器车间

西陵竹器厂的范围和那张墨池书院的地图相比，虽然少了洗墨池以南之外的绝大多数地盘，可是却把靠近新街的一栋很大的老宅给圈到自己的范围之中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当时这个厂新增了面条车间，加上竹器车间的销售饱满，厂里的生产形势很不错，也有了一些积累，就想把那栋大宅旁边、食堂对面的一排竹棚改建成一栋两层楼。是路华的妻子的大哥承建的，可是那栋楼还没竣工，西陵竹器厂要和钢板网厂两厂合并的风声就已经传开了。

当时的紧要之事很多，首先就是赶紧给路华的大哥结账，以免合并以后多费口舌，路华还得带着几个管理人员跟着王厂长到厂里的那个大大的老宅里开会，安抚那些篾匠忐忑不安的情绪。走进那栋虽然已经很破旧、布满灰尘，但依然很结实的老宅的大门的时候，郭会计递给他一支圆球牌香烟，指了指那高高翘起的飞檐斗拱：“这栋大宅子原来就是民国的教育局。”

这是一栋已经有百年历史的老宅了，虽然大门上的那蒙上的一层铁皮早已破损，可那一对门环却依然显示着昔日的华贵；虽然那些精美的雕花窗户早就不见了，可是厚实的用长条石构成的门槛却还是在展现着建筑的用心；虽然站在那栋老宅中间的天井里往上望，滴水瓦当残破不全，粗重的梁柱上布满了尘土，那种已经有些久远的青砖墙壁也千疮百孔，露出两层薄砖之间的填土，可是那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做工精细的门楼，还有设计巧妙的石阶，就像一位鬓发皆白的老人默默的站在夕阳中，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他特有的气质。

郭会计解放前原来是民国时期税务部门的一名小官吏，解放后曾经在民政部门工作过，被打成右派以后被贬到这里劳动改造，先是在这栋老宅为主的竹器车间编织包装篓，因为西陵竹器厂文化人少，就被任命为会计。虽然在开批斗会的时候，他也得和地主婆、店老板、有前科的犯罪分子之类的人站在墙角低着头接受教育，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当时的西陵公社里会计水平最高的一个。他是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却有一个长得丰润的女人，厂里的那些老篾匠总是笑话他被女人榨干了油水。(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西陵竹器厂的大门就在新街49号，门口一根高高的水泥电线杆上的路灯可以照亮晚上加夜班或者参加学习的职工回家的路。那栋老宅靠献福路一侧，而另一侧这是一排足有几十米长的7字形的平房，进门的第一间就是办公室。办公室的进门处有一地道口，那是“备战备荒为人民”时期的产物，厂里还有两个出入口，本想挖到献福路与主干道连接，后来国际形势和缓了，也就那么停滞不前了。

西陵竹器厂的厂部办公室不大，也就二十多平米，放着那部号码为21086电话的木柜其实是医药箱，竹器厂里的刀伤太常见了，碘酒、红蓝药水、纱布、胶带和药膏是常用药。办公室里有两排办公桌，五张办公桌：背靠着一排文件柜的一边是出纳的桌子，家新，阎姐，小何都干过；对面是郭书记的桌子；另外靠窗的一边的三张桌子的分布是靠墙的是郭会计，对面是政治宣传员路华，侧面对着他们的是王厂长那张老掉牙的桌子。

路华刚进厂的时候，由于他所从事的工作，郭会计在他的面前显得很拘束，说话轻声细语，办事也小心翼翼，后来彼此混熟了就随便多了，没事的时候也会天南海北的说闲话。说得更多的都是解放前的事情，比如旧上海的一些黑白影片，旧宜昌的一些历史。路华的墙报就贴在办公室对面那栋老宅的墙上，郭会计字写的好，墙报的刊头由他负责，他不仅教会了路华做流水账，学会成本核算，学会收支平衡，还会请那个家庭出身很好的年轻人到他的家里做过客。

对了，郭会计的家就在郭璞注《尔雅》的尔雅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