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心与修口（郭培耘）

修心与修口

（郭培耘）

我有一句人生格言：独处时要修好自己的心，莫无中生有；群处时要管住自己的口，教有而成无。

上句说的是“修心”，下句说的是“修口”。

先说上句。作为常人的我们，闲暇时常常喜欢遐想或瞎想。回忆，展望，联想，想象，杂想，乱想……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天上人间，过去未来，什么都可以想到，什么都能引起闲想。合理的或不合理的，有的或没有的，头脑中尽是思维的碎片或杂七杂八的小念头……心猿意马，思潮滚滚，翻江倒海，如光如电，往出冒往出涌往外闪。

鄙人至今有这样的习惯：做一件事情之前，往往会把事情的过程设想得过于复杂，将结果设想得过于糟糕，并考虑了许多应急预案：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如何如何应付；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这样这样对待……自以为考虑得很周密。可实际上并不是像想像的那样复杂，而是非常地简单，而且结果往往也都是皆大欢喜，根本用不上这样或者那样。事后自己感到多余也感到好笑，可遇到另一件事还是这样设想。凭空制造了紧张，多了许多烦恼，将自己弄得很累。我将那些“无中生有”的遐想或瞎想称为“自心生乱”。(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作为人，头脑中经常会或多或少地显现出诸如显示心、高傲心、执着心、攀比心、欢喜心、虚荣心、嫉妒心、烦躁心、怨恨心、争斗心、伤害心、报复心等不良心态；出现幻想、妄想、贪财、好色、忧虑、后悔、苦闷、骄横、自卑、自怜、抑郁等一切不良思想。

由于个性的原因，鄙人好像嫉妒心自来就没有，骄横、自卑、自怜、抑郁等心态也比较小。这些年年龄大了些，“好色心”“攀比心”“争斗心”“烦躁心”“怨恨心”“报复心”几乎更是没有了，但“高傲心”“显示心”“欢喜心”以及迫切让人欣赏肯定的“虚荣心”却大大增强。甚至“伤害心”仍然存在，比如仍然酷爱刀剑，曾经花费数千元买了各种刀剑把玩不止。枪支嘛，买不到也不敢买，但经常相像自己手拿各种枪支，左躲右闪左冲右突出入于各种打斗或者战争场面，面对坏人施展高超的手段将其制服；也经常想像自己成了高来高去的侠客威风八面惩恶扬善；上街到十字路口，见到出租车横冲直撞或看到打手机开车的，就想像自己手拿一块砖头或酒瓶“掉”到他的车子挡风玻璃上惩罚……获得心理上的愉悦感。以上说的这些大概就是修炼界所称的“自心生魔”。

无论是“自心生乱”或“自心生魔”的那些“遐想”或“瞎想”，我们都可以称其为思想中的“垃圾”。这些思想垃圾不除掉可了不得，因为它们不但没有用处而且非常有害。

首先它会占了大脑内存，而且导致人浪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进行无聊的精神运动，致使那些有价值的思维受阻。第二它会无中生有扰乱人的心神，导致自心生乱，自心生忧，自心生恼，自心生怨，自心生悲，或自心生喜，造成无端的烦恼或麻烦。第三，想得过多，想得过重，还容易产生大脑疲劳导致神经衰弱而精神分裂。现代人多患有时代病，据说最普遍的是神经衰弱和精神分裂。表现为支离破碎的很多乱想，心力无法集中，想的和做的脱节，与做人做事都不相干。第四，经常想一些不好的东西，会先入为主，使人的心灵失去光明，导致人心灵暗淡。

因此我认为，“独处时”我们都要“修好自己的心，莫无中生有”，内心世界要清静要平和，态度要安详，切忌一个“乱”字。“乱”是修心的大忌，也是多病短寿的根源。要想修心或修身，都必须求“静”（或“净”），忌“乱”，避免“无中生有”，避免弄累了自己的身体和神经。

修心是一项硬功夫，需要长时间的修习才能达到。在初级阶段，要做到想好事不想坏事。把事情往好处想，想得光明些，不自寻烦恼。再一阶段，珍惜大脑资源，想有用的事不想没用的事。要有个单一的、具体的、光明的主题，集中心力一心不乱地去想，想出结论。再一阶段，就是做到克制自己做到不“无中生有”地瞎想。最后达到心如止水。

再说下句“群处时要管住自己的口，教有而成无”。

讲话是人的一种本能，只要功能正常，人人都会。但是说话大有讲究：一般说来，没有用的不说，不该说的不说，不好的话不说，破坏气氛伤害感情的话更不要说。这是常识，也是衡量一个人文化修养和道德修养的一个重要的条件。

但是，生活中偏偏有那么多人不顾讲究，嘴巴失控，没有顾忌地瞎说乱说狂说。鸡零狗碎，飞短流长，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是话题。见什么说什么，不见什么也说什么，想起什么说什么。话题一个接着一个，话语失控，就像长河决口，黄河泛滥，滔滔不绝，口沫横飞。有的人更是喜欢无中生有地说人家的闲话、坏话，伤害感情，破坏和谐，不但不以为非，反倒以此为乐。

反观一下我们自己也能发现这种倾向。我们一天之中说了多少废话、闲话、多余无用的完全可以不说的话？真正有用的实在不多，仔细盘点看看，恐怕不会超过50%甚至超不过40%。就是说，一天之中半数以上是“垃圾话语”，我们说的话是兑了水的话。这还不算有意地去吹捧、吹牛或故意编造骗人说假话，不算做领导做老师开会讲话作报告或做思想工作时说的假话空话套话。

更要命的是我们喜欢往往一坐下就议论人。当领导议论下属，当老师议论学生那是职责，关键的是不是领导在议论下属或者不是老师在议论学生，这个这样，那个那样……说的虽然都是事实存在，虽然不是无中生有的非议编排，但议论完之后就后悔：我怎么能这样？我怎么又没有控制住嘴巴！然后发誓。各位一定都有过这种体验吧？

鄙人还有一个苦恼——就是不知什么原因，有经常有很多贴心人（包括学生、朋友、同事、亲属，其中多数是年轻人）遇到种种困惑而找到鄙人征求意见或“出主意”，有时就在刚刚发誓痛改前非过后不久。一看人家把你当做智者了，信任你了，与你交心了，就兴奋地推心置腹畅谈不已。然后再后悔再苦恼再发誓。

据说嘴巴主要有三个功能：一是吃东西，二是说话，三是接吻。第三个功能好像没有开发出来也压根没充分利用过，但是第二个功能——说话，在我这里却极为发达。作为教师的我曾经因为自己的嘴上的功夫感到自豪过，也曾经因为能说会说而被别人羡慕过。然而，现在我却感到了深深的苦恼。话，不是说得越多越好，因为言多必失，有些话容易招灾惹祸；也并不是说得越有震慑力越有“杀伤力”越好，因为语言伤人是常见的现象；有些话有些时候不应该说，即使有些话表面看起来是好话，但是我们看不到其中的因缘关系，也不应该说。

具体来讲，那些话不该说呢？带有攻击性的话，有杀伤力的话，恶狠狠的话，无中生有的话，飞短流长的话，招惹是非的话，反唇相讥的话，贬低别人的话，谴责的话，下流的话，都压根不要说。吹牛的话，抬高自己的话，表现自己的话，发牢骚的话，言不由衷的话，讨好的话，抒情的话，拉近乎的话，以及醉话、疯话、狂话、荤话等都尽量不要说。

实际上，人就是靠语言交流感情，生活中确实有些场面避不开。我说实在避不开的话，您可以谈古论今，谈天说地；您可以谈天气变化，气候变暖，印度洋海啸，台湾刮台风，海地地震，北极冰雪融化北极熊觅食困难……如果要谈论人，您还可以谈中国人的劣根性和人类的通病——具体的某个人什么什么缺点就不要谈论啦！因为经常议论某个人的缺点的人，给人的印象是水准低下的“长舌妇”，经常议论整个人类的缺点的人，他就是一个思想家！

有名言说：伟大的人谈论思想，一般的人谈论事件，小人物谈论具体的人。所以说话时尽量避免涉及具体的某个人，尤其是面对愿意传话的小人谨慎从事！

佛说，一个以说话为兴趣的人不能修行。中国谚语说：无事莫把闲话聊，是非往往闲话生。西方哲人说：能管住自己的舌头是最好的美德。我要管好这张嘴，为功能很多本来很辛苦的嘴巴减负，也为我的心灵减负。

（2010年1月26日写于“淡墨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