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北疆漫记D8麦浪翻涌的江布拉克与远古走来的车师古道
【文/摄影】孙成岗
从吉木萨尔到江布拉克大约90公里。早晨早早起床，在酒店对面的小铺里吃早餐。没想到这里的早餐非常可口。“奶茶包子”的包子与内地一样，非常清淡，而且奶茶是免费的。
过去我一直以为江布拉克隶属吉木萨尔县，现在才知道它归奇台县管辖。这两个县同属昌吉州。在新疆常常搞不清某地的行政归属，我们对新疆的了解的确很少。
与新疆其它景区一样，江布拉克也有景区车。只是这里游客较少，每天允许一定数量的私家车购票进入景区。如果车辆超过景区规定的数量，就只能乘坐区间车了。这也是必须早起的原因。
江布拉克在哈萨克语中是“圣水之源”的意思。它位于奇台县半截沟镇，其标志是雪域高原上像刀刃一样高高耸立的一座长条状雪山，所以又叫“刀挑岭”。这里是一片净土，空气非常清新，可以闻到淡淡的花香和青草味。高山、草原和雪山在这里相得益彰。百米怪坡、万亩麦田、汉疏勒城、木栈道、黑涝坝等18个观景点让这个位于古丝绸北道上的景区充满了魔力。
这个季节，这里最富视觉冲击力的非万亩麦浪莫属。登高远眺，眼前是一片向远山绵延的起起伏伏的金黄，很难想象这是即将成熟的小麦变幻出来的壮美画卷。再往高处看，由于温度较低，尚未成熟的小麦使山坡染上一层黄绿，与近处的金色和远山的黛青形成明快的对比。地形的起伏使画卷上呈现出一条条规则的线条，这就是传说中的麦浪。近距离观察饱满的麦穗，原来它同内地的一样，也是古铜般地褐黄，是逆光的作用才使它成为万亩画布上的亮丽金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高山草原上骑马的人比较多。背后是远方的雪峰，下面是深深的峡谷，在这样的地方骑着骏马奔驰在山脊上，是何等的惬意！这里是此次旅途中骑马费用最便宜的地方。我不会骑马，只能默默地注视他们的策马驰骋，并在心中想象那种在马背上一览众山小的酣畅。然而，随着马儿的远去，刚才还那样高大的骏马和骑者，转眼之间便变成草原上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黑点，渐渐消失在山的那头。原来人在自然中竟是那样地渺小！
离开江布拉克，开始前往车师古道。两地相距约110公里，需要走一段高速。下高速时已经接近下午3点，于是便在高速出口处的一家名叫“打谷场”的农家乐吃午餐。店里的招牌菜是糊儿炖——把土豆与切碎的羊肉一起炖成糊状，是一道颇具当地特色的菜肴。另外，炸鱼的味道也很特别。这里特别热，尽管开着风扇，还是大汗淋漓。就在一个小时前，在江布拉克的高山上穿着长袖衣服还瑟瑟发抖，转瞬间便炎热难捱了。真正体会了一把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这里的阳光特别刺眼，果园的苹果似乎受到了阳光的恩泽长得特别喜人，果皮呈现出一种与内地不同的细腻，宛若婴孩的皮肤，让人不忍触碰。在院内，还发现了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树木，上面长着豆角一样的长条，很是特别。
饭后继续赶路，车辆穿行在乡村公路上。道路两侧不时可见简陋的农家院落、金色的麦地、花儿盛开的土豆大田。行道树蓊蓊郁郁地排列在道路两侧，宛如夹道列队的士兵，非常严整。车辆进入山区后，道路蜿蜒曲折，远山含黛，白云悠悠，一派田园风光。
车师古道，又称金岭古道，它从吉木萨尔县泉子街乡大龙口至吐鲁番市的鲁克沁，全程约50公里，古道的深处，一年四季基本上都是雪花飞扬、雨雾蒙蒙，难得几日晴天。它是古代从南疆进入北疆最为便捷、但也最为危险的通道。虽然比绕行乌鲁木齐要近170多公里，但必须翻越经年积雪不化的天山。直到今天，吐鲁番和吉木萨尔两地的牲畜转场依然经由此道。每天夏天，有不少野驴探险者冒着危险由此翻越天山。
这里的门票没有任何优惠，样式也很夸张，3张半B5大小的硬黄纸连在一起，折起来跟一本宣传册似的。车辆可以一直开到大龙沟的一道桥。大龙沟又称济木萨沟，是通往吐鲁番的第一道山口。一道桥便在这里。从这里一路上坡，穿过六道桥后就能到达顶峰琼达坂。从琼达坂南行下山，再前行30多公里就可到通往吐鲁番的必经之地达塔尔朗沟了。
古道旁是一条顺沟而下的河流，河滩上裸露的岩石透着丝丝苍凉。壑谷中汇聚着奔流而下的天山融雪，两岸的山坡树高林密，苍翠欲滴。走近河滩，把手伸进湍急的河水，阵阵寒意让人的内心也能得到冰洁。在一道桥前，我看着那条牛马羊群踏出的小道一路蜿蜒没尽天山深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横跨天山南北的车师古国的岁月流转，王侯将相奔赴夏宫时的旌旗飘飘，汉军的金戈铁马，匈奴的车辚马萧，商群的步履蹒跚[pán shān]……，在这里，曾有多少高歌传唱，曾有多少传说悠扬，这条历史沉淀的小道，记录着天山变幻的无常。
景区大门内与一道桥之间是疏勒城的复原建筑。城池的广场上立有一座东汉时期的戍己校尉（地方最高长官）耿恭的策马扬鞭雕像。据门票上的介绍，这里就是当年耿恭坚守的疏勒城。这种说法显然有点牵强附会，让人不敢苟同。楼兰与疏勒，作为西域历史上两个著名古城，分别是天山南北文明走向的风向标。疏勒虽不及楼兰闻名，但其遗址所在，学界早有定论，考古已经证实，疏勒城位于奇台县半截沟镇麻沟梁村，就在江布拉克景区入口附近。它建于海拔1700多米的悬崖之上，用石头筑成，所以又称“石城子”。如果景区能明确说出疏勒城的具体位置，哪怕是含糊其辞地指出“疏勒城位于70多公里以东的半截沟镇，在此复原疏勒古城，是为了翻开那一段尘封的历史，记住那位在北庭大地上以寡敌众的戍边英雄……”云云，打出北庭牌，估计人家也无话可说，否则，奇台与吉木萨尔少不了要打口水仗。
历史上，疏勒城保卫战确有其事。《后汉书》等史书均有记载。公元75年，匈奴以2万骑兵攻克车师，乘胜进攻东汉军队驻守的金蒲城。耿恭坚守两月后，率领300将士，放弃金蒲，退守疏勒。面对敌人的威逼利诱，耿恭不为所动，身先士卒，与士兵死守城池。最困难时，一度喝马尿解渴，煮皮革充饥。在友军覆灭后依然苦守了9个月，成为整个西域广阔土地上汉朝最后的政治绿洲。最终耿恭率领仅存的26名守城士兵撤离疏勒，到达玉门关时，只剩下13勇士。这是以寡敌众的奇迹，300对两万，需要血性，需要勇气，更需要顽强的意志！耿恭，中国边防军人的楷模，真猛士也！宋代岳飞在《满江红》中写道“壮志饥餐胡虏肉，谈笑渴饮匈奴血”，说的就是耿恭。
车师古道中的疏勒城虽有夺人之美之嫌，但景区中的野狼谷却是名副其实。这里汇集了8个野狼品种，主要有蒙古狼、草原狼，戈壁狼、沙漠狼和西伯利亚黑狼等。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黑狼，在此之前，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黑狼存在。
离开景区时，在疏勒城的门洞里，发现了两条“拖把犬”，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狗，脏兮兮的绳索状长毛把身体完全裹住，猛一看，还真以为是一个刚刚拖完地还未来得及清洗的大拖布。要不是露出张开的嘴巴，很难想象它是一个活物。据说这是匈牙利牧羊犬，名叫可蒙犬，十分名贵。它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对主人极其忠诚，长及地面的绳状浓密白毛不仅可以抵御草原的寒冷，还是隐身畜群、保护牲畜免受野狼攻击的极好掩护。
晚上入住新地乡的一家农家旅馆——隐芦，进一步感受了北疆的乡村氛围。【文/摄影】孙成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