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呀社会需要你的良心

哥呀，在我的心目中，您是当今中国当之无愧的一流小说家。我坚持认为，一部《往西是当金山》，是当代作家不可逾越的一座高山，也是我穷其一生只能仰视的珠穆朗玛。

你说过，翻越当金山，指日可待。那就是你手头正在写的长篇小说。可是，两年过去了，我看到了《布哈河》、看到了《东山坡上的骆驼》两部长篇小说。不客气地讲，失望大于希望。无论是艺术性还是故事性，这两部小说别说翻越当金山，就连山脚下，都没有它们的位置。

尽管这可能只是我的一家之言，难免偏颇。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要问：“这是为什么？”

你在给我的小说写的序言里有一句名言：“真正的小说家，是不会站在风口红口白牙唱赞歌的。”这篇序言洋洋五千字，仅仅因为你这几句话，使得整部小说增色不少。你在序言里表扬我不缺少一个小说家应有的良心，这足以让我引以为豪而终生。

哥，你知道不知道，你所表扬我的这几句话，正是我看了你的《往西是当金山》而比葫芦画瓢、东施效颦所达到的一点点效果。

我的良心是你给的；而你的良心，却给了“定制。”(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别的不说，你的新著《东山坡上的骆驼》，完完全全是为出版社定制的作品，甚至连故事梗概、篇幅字数都是事先框定好的。你耗费极大精力和心血，深入不毛之地体会骆驼工的艰辛，遍访当年的幸存者，积累了大量极为难得的第一手资料，完全具备了写一部让世人震惊的经典力作的条件。可是，你用这些素材，一笔一划地在别人划定好的框架内做八股。就好比一个学生在写命题作文。古往今来，有哪一篇八股文流传百世？又有哪一篇命题作文成为不朽？好的八股文能当高官，好的命题作文能得高分。哥呀，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

想当年你为了爱情，也为了理想，毅然决然炒掉体制内，砸烂铁饭碗，和嫂子两手空空奔京城，卖文为生。二十多年来，你靠着一支笔和一腔热血，好作品源源不断，既为自己在文坛占得一席之地，也奠定了在京城活下去的物质基础。现在，你和嫂子都有了退休金，尽管不够丰厚但居家度日绝无问题。

在你的黄金创作时期，在你了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你却陷进了定制的囹圄。

一个制作小提琴的大师，为一个富豪定制生产棺材。一个顶尖级的丹青高手，为一个老地主画粮仓。

这，大概就是悲剧根源所在。这个悲剧，绝不仅仅是个人的，而是整个社会和全人类的。

哥呀，你听我一句话。写你想写的，写这个社会而不是出版商想让你写的。把我那个才华横溢、魅力四射、热情似火、思想爆棚、正义满满的作家哥哥还给我，还给这个社会！

有些赞歌，你不去唱，有一大堆人争着去唱。有些素材，你不去写，便没有人能去写。有些真话，你不去说，真话的历史中便有了一大段空白。

哥呀，你在劳改农场长大成人，你和劳改犯厮混半生。继续写你的劳改农场，写你的劳改犯人，写你痛不尽爱不够怜惜不完的右派分子和一切政治运动的牺牲品。为了人类不再有这样的悲剧，为了社会不再走这样的弯路，为了民族不再流这样的血泪。

你有这个责任，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条件，有这个资源去写。

哥呀，社会需要你，人民需要你，良心更需要你。当然，需要你写属于社会、属于人民、属于人类共同的良心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