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就是那风（小说）第一章朋自远方来（7）

龙城实验中学从来没有指纹机，但是下班的铃声不响，没有人敢走出办公室，因为牛校长就站在楼下看着呢，谁敢第一个奔向车棚呢。有时候牛校长不在楼下站着，大家提前一两分钟下楼到车棚取车，但是下班铃声未响，谁也不敢骑车出校门。这就是牛校长的规矩。窄门中学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虽然有了监控，没有谁有那么强大的执行力。调走的马校长不行，新上任的牛校长也不行。

吃过午饭，西西收到学校短信：“今晚6点30分，全体教职员工到大礼堂开会。请勿迟到，有事请提前向书记请假。”自从牛校长上任以来，每月一会是窄门中学新规矩。晚上开会，西西依然在学校餐厅吃晚饭，饭后到操场走走，然后到大礼堂签到开会。

窄门中学的大礼堂在整个校园的北面，距离教学区大约800米，对面是塑胶的操场。平日大礼堂是音乐中学，一些音乐生在这里弹琴歌唱，一般教学线的老师很少到这里来。遇到重大事情全校师生便在这里集会，比如开学典礼、毕业典礼、校庆等等。大礼堂里白色的塑料椅子一排排很整齐，先到的老师们已经找好位子坐了，三三两两聊着天。西西捡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了，开始看手机。《人文之窗》的微信公众号不错，有很多朗读的美文很动听，还有《读书有疑》也可以一看。开会了，牛校长主题发言，主要是讲他这次在山东开全国性的教育工作会议，在会上作了主题发言等等。然后教学线、德育线、总务线、工会各部门领导一一汇报工作。这些常规的汇报，每月一次，老师们耳熟能详。有老师开始去卫生间了，有老师悄悄看手机了，有老师忍不住聊天了，有老师已经睡眼朦胧了……西西在龙城实验中学早已经养成开会不看手机的习惯，此刻神志飘飘荡荡回到龙城实验中学的会场。

实验中学的牛校长开会没有固定时间，大多临时通知教研组长。大家便拿着学校发的本子和笔到小会议室集中，小会议室的座位按照组别划分区域，每个位置上有老师的名字，不可乱坐，办公室主任按照布局核实名单，未请假无故不到会便是旷工。本子和笔也是必须带的，牛校长就像老师检查学生作业一样检查每位老师的笔记本。这个小会议室的格局也很特别，只有一个进门，没有出门，进门设在主席台边上，大家进来按照组别坐定，便很难走出门。牛校长拿着本子登场，会场一片肃静。大家一定要把手机调成振动或者无声，如果谁的手机响起来，牛校长会当场点名批评。这位牛校长不讲究穿着，看上去像是邻家老爹的模样，但是大家在牛校长面前屏声静气的场面，不亚于朝鲜金领导人登场。

会上，大家认真记笔记，唯恐漏掉重要讲话。在牛校长谈笑风生之间，天一般都会暗的特别快，一点不体谅这些开会的妈妈们的心情。一些住在学校家属院的孩子开始在楼下跑来跑去，一会儿熬不住的孩子们开始喊叫，但是没有一个妈妈敢走出去看看孩子们，也没有老师上厕所，也没有老师偷偷玩手机。牛校长晓之以理地讲完，副校长开始讲话，大家才敢伸伸腰，转转脖子，看看时间。终于熬到散会，又累又饿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骑车走在公路上，老师们才能感受到空气是流动的，心还是跳动的。

主席台上工会主席讲话结束了，牛校长再次总结发言，然后散会。西西就像不听讲的学生完全不知道老师讲了哪些重要问题，这也没关系反正网上有行事历，重要事情各部门还要发短信息，一点不影响工作。回到办公室里，荀子说：“这样的会能不能少开一次。”燕燕说：“不能，不开会，你怎么知道领导做了多少事。”“大家都开会，班里的学生没人管。”莺莺说。郯子说：“自修自修，学生本来就是自修，哪里需要老师管。”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表达自己的看法。西西知道这些话是不会传到牛校长那里去的，说过的话随风飘散而已。(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周四很快来了，今天不上早自修，西西可以步行去上班。西西从衣柜里特意挑了一件长袖的淡绿色底子嵌入白色花纹的针织裙，垂垂的，长度刚好到小腿肚子。这件衣服的设计师一定是从草原上和羊群身上得到了灵感，西西想着，这些图案看作是蓝天飘着白云也可以，配一双绿色反绒皮中跟单鞋，这样色彩很相宜。西西又打开放包包的柜子，看一眼自己不多的几个包包，这个lv包有点大，与裙子不是很协调；这个黑色普拉达，太庄重了，颜色不合适；这个浅灰色的MK吧，职业款，与裙子互补。西西斜跨了MK包包走出家门。路上心情超级好，忽然洒水车过来了，西西忙躲到路边上，千万不要弄脏漂亮裙子。

上午第二节课，西西拿着教案和语文书去上课。走廊上遇到同学闲聊，大家纷纷同西西打招呼：“老师好，老师好。”“大家好。”西西连连回应。

“老师，你真漂亮！”一个女生从身后赶上西西说。哦？西西觉得奇怪，这个女生是第一次见，肯定不是自己班的学生，从校服看应该是高一的学生。“谢谢。”西西礼貌性的回应。“老师，我已经在校园看到你很多次了。”女生闪动着大眼睛，西西的目光与女生对视一下：“是吗？你也很漂亮。”女生甜笑着离去，估计是到了所在班的楼层。在窄门中学西西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学生。几年前某班有一位男生说过完全一样的话，西西觉得他在搞笑，便打趣说：“谢谢你，对老师进行赏识教育。”男生有些羞涩的笑了。

西西是学生喜欢的老师，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从实验中学到窄门中学每年都评“学生最喜爱的老师”，西西始终不是这个称号的获得者。

学生的热爱总是美好的，不过也是短暂的，但愿这些学生很快有新的关注点。西西来到教室，迎面遇到本班李星同学。李星说：“老师今天讲哪一课？”“《雷雨》可好？”西西故意逗他，“你准备演谁？”“我不行的，阿龙演周朴园，阿杰演侍萍。”“你想当伯乐，没门。”阿杰走进来接话。“既然阿杰不同意，我只好讲文言文啦。”西西就势说，“大家认真准备，我们周五开始表演话剧《雷雨》。”

下课的时候，西西整理好讲义准备离开，猛然看到讲台边上的张扬书里夹着一根很长的头发，边说：“这根头发是我的吧。”张扬一愣，然后笑着看边上的阿杰。“对，就是老师的，他们，他们都有的，阿杰指点着周围几位男生说。

“你呢。”

“我没有。”阿杰忙收起自己的语文书，做出离开状。

这一幕让西西想起在龙城实验中学的一次上课。那天，西西讲《再别康桥》，让学生听朗读录音，西西在教室巡视，突然觉得头发一紧，回头发现一个男生正扭转身子往书里放什么东西，同桌男生咧着嘴笑。西西站在他们面前，用目光询问，他们便做出一副认真学习不知老师所为何事的样子。西西只好装作离开，走两步猛一回头，他们正在书里弄一根长发，发觉老师在关注，他们才不好意思的笑着低头不语。下课了，西西故意说：“我的头发无端被人窃取，岂是小事？还不老实交代。”“是他，不是我。”两个人互相推诿。

“放着徐志摩不知道欣赏，反而玩一根头发，我真服了你们。”

“不好意思，老师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我成光头了。”

“不不，老师长发才漂亮。”这些学生开始贫嘴起来，西西不再理他们。

走出教室，李星追过来说：“想不到，老师也是背影杀手。”“背影杀手？难道前脸对不起观众？”西西知道他在调侃便接着说。

这个李星是班里最喜欢讲话的学生，下课经常来点新闻热点。西西在这个班上课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不然几个小男生谈兴大起，总想把老师带沟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