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干王

黑风夜话123 天国干王（“太平天国运动”读史笔记）

“太平天国运动”曾经是一门显学，人民英雄纪念碑“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碑文涵盖了那场革命，第二幅汉白玉浮雕就是金田起义。但对这场运动又争议颇多，甚至有人把它视为邪教，近来的高中历史课已不作重点匆匆带过。历史不能改写，历史观却可以因时因地而发生变化。

大规模的农民运动和邪教活动之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联系，太平天国是一场革命吗？带着这种读史中的思考，我们走近那片并不太平的“太平天”。

“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洪秀全领导贫苦农民为推翻统治阶级而进行了暴力革命。但朱元璋、李自成也进行过这种斗争，为什么不说他们是革命？因为朱、李从事的只是王朝更替，封建的政治、经济形式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而太平天国不同，它第一次将矛头指向了儒家思想本身，太平军每攻下一地，必先毁孔庙，并连带把佛道一同端掉，这就代表了意识形态上的改变。太平天是一个带有西方基督信仰的清教徒式的理想国。这个理想社会，男女分居组成集体工作队、战斗队，财产共有，纲纪严酷，太平天国的实际领袖杨秀清试图在所辖地区推行共有制土地形式，《天朝田亩制度》描绘了一个绝对平均主义的乌托邦世界。尽管太平军始终处于战时状态，并且最后以失败告终，这一蓝图并未实现。但历史是螺旋上升的，一百多年后政社合一的人民公社升级版不是又重复了一回吗。

革命破坏了原有秩序，必然受到旧秩序的抵制（反革命）；革命成功后的新秩序运作一段时间也会显现弊端，这就会有改变的要求（改革）。历史正是在革命、改革的循环中发展前进着。

太平天国的理想革命到1856年嘎然而止，天京事变表明革命队伍内部矛盾有时比敌对阵营的矛盾更加激烈。东王杨秀清、北王韦昌辉都倒在一人之下的位置上，翼王石达开继任老二如坐针毡，终于自立出走，犯了左倾分裂主义错误。天国运动还能坚持，得益于一批迅速成长的战争精英，此外还有一个重点人物洪仁玕。(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作为洪秀全的族弟，洪仁玕较早接受拜教思想，但并未参加太平天国的早期斗争。从金田到天京，太平军浴血奋战之时，洪仁玕正在香港的西方传教士手下担任助理。他接受基督洗礼，深受西方思想的影响，在历经一年多的跋涉后于1859年春天来到天京。

此时的洪秀全处于间歇性的精神病状态，他深居神殿不理朝政，沉湎于改邪的基督教义中，以天父之子自诩，大批宫女侍候在侧，大门不出，发布一些异梦般的诏文。洪仁玕的到来，他喜出望外，立即打破不再封王的承诺，授予洪仁玕“精忠军师”“扶朝纲干王”头衔，又是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理高位。

洪仁玕平步青云无功受禄，自然招致李秀成等将领的不满，他们拼将头颅九死一生，最后又受制于人。作为安抚，天王封陈玉成、李秀成为英王、忠王，并一发不收，此后大小王泛滥成灾。而洪仁玕也必须施展出使人信服的真能量，这就有了《资政新篇》。

《资政新篇》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份具有全球视野的治国之纲，如果说魏源的《海国图志》是睁眼看世界，《资政新篇》就是试图融入这个世界。洪仁玕为将来的新政府提出了“内修国政、外示信义”之道，尽管他深信基督教是西方强盛的关键，但也考虑到洋教不易被儒家思想浸淫几千年的汉人所接受，因而提出“驱逐满人，还我中华”，这一修正就把洪杨的宗教革命变成了民族斗争。洪仁玕表达了新国家跻身世界强国的愿望，以建立法制为第一要务，他主张善用全球经济，办工业、修铁路、疏河道、造汽船，设银行、发纸币、办报纸、兴慈善，甚至设立西式保险公司，完善社会经济。他希望用政府的公权力防止非道德行为，禁烟酒鸦片，禁寺庙观宇，防止人民不务正事。今天，当我们读到这种超前的思想，不由击节赞叹。《资政新篇》因太平天国的失败而无法实施，但此后曾国藩、李鸿章的洋务运动，康有为、梁启超的戊戌维新，慈禧、袁世凯的晚清新政，直至孙中山辛亥革命制定的建国大纲，无一不是这种思想的延续。

洪仁玕、李秀成利用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之际，打破清军江南江北大营，把苏浙皖赣连成一片，并又一次兵锋湘鄂，太平天国运动出现新的高潮。但洪氏家族的大小王容不得一个发号施令的远房亲戚，洪仁玕无奈执行领兵的任务，书生征战，“志顶江山心欲奋，胸罗宇宙气潜吞”，但行军打仗毕竟不是他所长，当他再回到天王身边，发觉自己再也不是王上王了。

十九世纪六十年代，霸主英国的两个最大贸易国中国、美国先后发生内战，美国南北战争严重影响了对英的进出口，英国便在中国放弃中立立场，支持清庭打压太平天国，以提升贸易不让经济滑坡。太平天国改邪后的宗教受到诟病，对洪仁玕爆出精神失常的报道。就连马克思也改变了太平天国是阶级斗争和经济革命的看法，变成了“对人民的危害更甚于旧统治者”的恶魔。

1864年深秋，洪仁玕在江西的群山中被俘，不久后凌迟处死。他以洋为师企图得到洋人的帮助，但太平天国在曾国藩和洋人的联手下失败。洪仁玕在撤出最后一座城池时曾说：“我碰过的洋人没一个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