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冰花三十七

那以后，杨柳再没有联系黄葉，也不再上线。黄葉也没有再找杨柳。她的耳边时常响起杨柳曾经说过的话“作为爱人，我未能给你很多这让我惭愧，这惭愧几乎要我退缩，无奈、无法、无心、无德，也似在煎熬。这爱，在于你也不公平，当初的执着的回报也不该是这样。能给予你的只有能爱敢爱，若不能给予你其它，爱还有多少理由呢？在爱中，我们都回避了该想而不愿意想的现实问题。我扔了他们，我是什么？我丢下你，我又是什么？三十年生活和一年的情感，三十年，我不能说我没有生活过，一年，我不能说我没有爱过。”。黄葉反复推敲，这意味着什么？

天，一味的阴沉，像要掉下来一样。上午九时，便如同傍晚的掌灯时分，等待多时的暴风雨，似乎酝酿成熟，终于降临了。说是大雨也是相对而言，且没有持续多久，不过是拉长了飘零的时间罢了。

于最黑暗的那一刻，观雨看天，黄葉的心中竟飘游出江美琪的《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电话再频繁，也代替不了拥抱的遥远”，这于她确乎是一种嘲笑。因为，在这样的时刻，除了风声、雨声，便是寂寥，静得百无聊赖，只剩下思维在游动。于是，她给自己找出问题，怀念与想念是否相同？它们与牵挂又有何联系？

怀念，是对已发生的事情或接触过的人的一种思念。想念，是对景仰的人、离别的人、喜欢的人、深爱的人或环境不能忘记，并希望再次见到。牵挂，顾名思义。是牵连与挂念。因而，有了怀念与想念，便派生出了牵挂。反之，有牵挂，必有怀念与想念。所以，它们之间不但有着因果关系，还具有万缕千丝的联系。

黄葉在测度，将一份感情深埋心底，形成故事，近乎于传奇。让其中的情节不时的萦绕于耳边，浮现于眼前，光顾于梦境，游荡于心间。不声张、不表现、不渲染、不蔓延，这是否等同于传统的价值观与现代社会无处藏身的尴尬境遇？！宁肯让这种情感困惑、扰乱、以至于折磨着，也不放弃藏匿，这里面隐含着一个“人格分裂”的学说。一个我与另一个我在周旋，显然，这两个我是截然不同的对立面。在现实里，一个我在操持着传统的理念、规则、伦理、道德的法则；在理想中，另一个我追赶着美好、纯净、高尚、完美的真经。一个循规蹈矩，墨守陈规；一个冲破梏桎，向往本真。可以不考证其对错，只观其生活的追求、生命的价值。对于本真，可以从十五世纪亨利八世取证。亨利八世是法兰西都铎王朝第二代国王，为了真爱，直接冲撞了教规与皇规，并冒天下之大不韪，坚持不懈的解除了与皇后的婚姻。而皇后为了维护教规与信仰以及深爱，公然违背国王的旨意，坚持只有自己才是唯一的王后。两种对立的行为，皆出自坚定的勇气。这勇气，关乎到艰难的取舍与诸多的放弃；这勇气，美得惊人，令人敬畏。

生活中，也有一种情感属于精神层面，这种精神的加油站，会存在多久，确不得而知。那么，这种纯粹意义上的特殊慰藉是否可以与这种拥有这种精神便如同春融冰雪，日照苍山，弱柳抚冰河，同日而语？冰雪何以消融，苍山何得日落，冰河确难逢弱柳。风未停，雨在落，叶子经过了洗涤，饱满葱绿，精神抖擞。然而，花儿确已不经风雨，衰败凋零。正所谓：花自飘零，雨自悲，暗风催时节，萧瑟亦悄然。(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黄葉开始酗酒了。每天下了班之后才是真正的她，一面听着《梦河》、《天空的影子》、《泰绮思冥曲》、《下雨的时候》、《天鹅》、《变幻之风》等等，这些她喜欢的曲子，一面自斟自酌，之后在似醉非醉中关掉所有的灯，清唱《贵妃醉》、《霸王别姬》。 她在变换中淋着雨，在梦的河道中看天鹅，天空中不时飘着冥想的音符，昼夜在较量，她挣扎在镣铐中......

整整一个暑期，他们没有联系。黄葉一心等着杨柳开学的时间，她以为杨柳一定是不方便和她联系，她已经习惯了站在杨柳的角度考虑问题，已经习惯了为杨柳从不同的侧面挖掘理由寻找借口，已经习惯了理解与包容。开学的时间临近了，她每天带着一份希望，盼着，盼着，盼着杨柳的头像亮起来，似乎，距离开学的时间越短，她和杨柳的距离便越近了。开学的那天，杨柳没有找黄葉，她不时的查看杨柳的头像是否变亮，可是那头像始终冰冷，始终沉寂着。尽管如此，黄葉依然为他开脱，她想或许是刚开学有许许多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这么久都等了，也不在乎这几天。然而，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在无限的期望中悄然划过。直到有一天，黄葉发现杨柳的头像消失了，那一刻，黄葉的头猛然涨大了，仿佛，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心怦怦直跳，她这才意识到杨柳是不辞而别了。黄葉想杨柳将自己拉黑的目的，不外乎就是暗示自己不要再找他罢了。黄葉的心凉了。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杨柳怎么会以这种方式为这份难得的情感画上了句号，他又有什么理由辜负自己的真情投入。黄葉反复的问自己：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值得吗？有意义吗？如今的悄然而退又算什么呢？算是情感付出的回馈吗？她突然觉得人生如戏这说法是多么的赋有哲理。她告诫自己忘了这一切吧，翻过这一页，重新开始。尽管，她不甘心，但她明白该选择的是放弃。

然而，忘却确乎不是容易的事情。明明是想要忘记从前的一切，却偏偏给往事强化了记忆。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而礁石的深刻就算被海水冲刷一百一千次，也不会改变那上面的痕迹。因为，杨柳的影子会在黄葉家里所有的角落出现，连同他们在一起交谈时的情景，说笑时的样子，他看黄葉时的眼神，以及每一个细节，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而这一切的不时出现，又令黄葉无法回避。这无疑是一种折磨，而这种折磨让黄葉寝食难安。

黄葉有件衣服，洗过之后晾在阳台上，是杨柳在黄葉去上班的时候收起、叠好，放在床上的。衣服叠得非常整齐，就像刚买回来的时候一样，可以想象得出这其中的用心与仔细，这让黄葉每天看着它都觉温暖。为此，黄葉竟将那衣服一直放在那里，从未再穿，也不曾收起，似乎，成为一种陈设的装饰。如今，她看着这件衣服，仿佛过去的一切就在昨日那么清晰。

那是杨柳几次来时都看到衣服依然放在那里而说的“衣服就这样放着吗？不穿？也不收？”。

“是啊，不会再穿了。因为，那已不单单是一件衣服了。”黄葉笑着说。

“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吗？”。

“《雷雨》中，周朴园将那屋子里的一切一直保持着四凤妈在时的样子，不仅是为了掩盖一些真相，也是做样子给别人看。可我不是。”。

杨柳走到黄葉的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我懂，爱你！”。

想到这里，黄葉竟忘了眼前发生的一切，笑意禁不住浮上了黄葉的脸。可是，很快黄葉的嘴里飘出了轻叹，她感叹物是人非，她觉得这衣服不该再这样放着了，而是应该扔掉。因为，那曾经的幸福只是虚构的瞬间。

第二天下午，黄葉接到了一个无法接起的陌生电话。这电话很奇怪，它总是拨通了便挂断，黄葉只当它是那种传说中蓄意诱使的回拨电话，于是不理。但是，这电话不同于干扰电话的是执著，每隔一会儿便会再拨打，当第四次电话响起的时候，黄葉将电话回拨了过去，可是更奇怪的是，电话通了，对方却挂掉。于是，黄葉带着一种猜测给对方发出了短信“电话无论是哪一方拨出的，目的不是为了听到声音吗？何许人？竟要如此做。”。

很快对方回信了“你认识的。”。

黄葉更奇怪了“不好意思，还是请报上姓名。”。

“杨柳。”。

黄葉此时不知道心里一下子填充了什么，她将目光移向多云的天空继续发信“为何不接电话？”。

“在车上，不方便。”。

黄葉再没有回信，她茫然了，这茫然中富含了太多的不解与疑惑。

晚上黄葉下班刚进家门，杨柳的电话打了进来。“你还好吗？”。

“很好。”。

“我以为你会知道这个电话号码是我。”。

“怎么会？你消失了那么久，且不留痕迹。”以黄葉的个性即便是知道也不会说出来。

“我们的电话内容被监听了。”。

“你确认？”黄葉很平静，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惊讶，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是的，很清楚。所以，我怕我们在网上的交流也泄漏，就把你删了。”。

“怎么想通的还敢联系我，不怕再被监听？”。

杨柳迟疑着说“不会吧？”显然，他底气不足。

“你们又和好如初了？你认为风平浪静了？”听了杨柳的话，黄葉心里很难过但却并未表现在语气里。

“别这么说。这个事情之后，我病了，病好又出国了一段时间，刚回来不久，细节我们见面说。你把Q号给我，我再重新加你。”。

放下电话，黄葉陷入沉思。同时，也陷入痛苦。这种痛苦不同于杨柳不辞而别时带给她的那些怀着美好回忆的痛，无法挽留的苦，终究凄美的殇。如今的痛是没有了尊严，遭遇了羞辱。黄葉似乎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抛在了半空中，而她所谓的爱人却目睹了这一切之后扬长而去。有人说：一个男人若爱一个女人，就是想心甘情愿的照顾她，舍得给她花钱。可是，杨柳给黄葉花过什么钱吗？给她买过一次礼物吗？所谓花钱与送礼物，应该说都不是刻意去做的，而是心里装着这个人，很自然便会想到的事情。杨柳经常去外地讲学，也偶尔出国，他从没有给黄葉带回过一件礼物，哪怕是象征性的、微不足道的，从没有。那么，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黄葉，他到底爱不爱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