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下的柔情，冰火交织的杀手人生——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之沉思
闫睿杰
吕克•贝松导演的影片《这个杀手不太冷》迄今为止我至少已经看过十遍，令我惊讶的是，不管看多少遍，我都从来没有产生过厌烦了、看腻了的情绪，反而看的次数越多，就越迷恋这部电影，每看一次，都能有不同的心得体会。
这部影片从整体上给人呈现了一种压抑的、沉重的、灰暗的感情基调。故事的男主人公里昂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很好地体现出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酷气质。里昂戴着针织帽和大墨镜，身穿黑色的长外套，走路时，仿佛机器人一般，每到一个新住处，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环望四周，侦查此地是否安全，坐在椅子上睡觉时，还不忘了在身旁放上一只枪。他拥有娴熟的、惊心动魄的杀人技巧，不谙世事的沉默、严肃、警惕和神秘无法掩饰他生长在黑暗之中的内心。
仿佛只有看到了里昂杀手之外的生活以后，我才能将这个人物的形象了解得更加全面一些。里昂摘下杀手的面具时，同样可以轻而易举地淹没到人群中，做一个具有烟火气的普通人。他小心翼翼地拿熨斗熨烫着自己的衣服，无论迁徙到哪里都不忘了买两瓶牛奶给自己喝，独自一人去电影院观看《雨中曲》，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有了笑意，值得一提的是，他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那盆万年青当做了最好的朋友，他无比爱护它，经常细心地擦拭它，按时给它浇水，保证它有充足的日晒。他爱它的理由仅仅是因为它永远都很快乐，从不发问，而且这盆植物和里昂一样，没有根。通过这样一个细节便不难发现，万年青充当了里昂倾泻爱的载体，象征着生活光明的一面，也隐隐地表现出里昂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之情，只不过后来他将这份感情分化到了同样缺乏爱的那个小女孩——玛蒂尔达的身上。
说到年龄只有十二岁的玛蒂尔达，总想谈谈我对这个女孩儿的第一印象。从她的穿着打扮和言行举止上来看，她显得比同龄的孩子要大胆许多、成熟许多。玛蒂尔达喜欢在没人的时候坐在楼道上用不太老练的姿势抽着烟，脸上带着明显的淤青，当她看见里昂时，又偷偷地把烟藏了起来，她脏话连篇，把她的家人和邻居称作“老鼠”和“猪”。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她成长在一个看似完整但却得不到丝毫幸福的家庭中，父亲对她非打即骂，后母和姐姐对她更是漠不关心、冷眼相看，对玛蒂尔达来说，家庭里唯一让她牵挂的，是她年仅四岁的弟弟。
玛蒂尔达与里昂第二次见面时，已经被父亲打得直流鼻血了，当里昂走到她身边，递给她手帕时，她便不再掩饰自己，她用无助的眼神望向里昂，问道：“人生总是这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是这样？”里昂则面无表情地回答她：“总是这样痛苦的。”紧接着，玛蒂尔达就遭受了灭顶之灾，因为父亲窝藏毒品，使得全家惨遭杀害，只有她躲过一劫。当里昂看到悲伤欲绝、泪流满面的玛蒂尔达时，他的内心紧张着、犹豫着、挣扎着，同时，玛蒂尔达也在害怕着、恳求着、期盼着里昂的救援。在里昂为她打开房门的一刻，其实从某种程度上也打开了自己封闭已久的心门。我能够感受到里昂的人性从未彻底泯灭，感受到他的善良和他对于玛蒂尔达的不忍心。就这样，这个小女孩闯入了一个职业杀手的人生里，渐渐改变着里昂的人生轨迹。(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刚开始的时候，里昂是排斥她、拒绝她的，甚至想趁她熟睡时杀掉她，因为他害怕玛蒂尔达打乱他原来的生活节奏，但是“不杀女人，不碰孩子”的这条行规在时刻提醒着他，他没能下手，就是这一夜，造就了里昂在面对玛蒂尔达时的一次又一次的心软。在两人共同生活、相互学习的过程中，他们的心有了交集。玛蒂尔达帮里昂购物、与他一起训练、陪他玩猜人游戏，她想让里昂的盆栽落地生根，他们嬉笑打闹，从里昂单纯爽朗的笑声中，我感受到了他前所未有的活力和对于生活的热情。同时，里昂除了当一个杀手之外，也在担任着玛蒂尔达的老师、父亲和保镖，这对里昂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他不喜欢她满口脏话，要她戒烟，并提醒她要和陌生人保持距离。她听他的话，眼里泛出一丝被里昂关心后的喜悦，在荒芜的心灵中任性地绽放出一朵鲜花来。
在这部电影中，最大的亮点无疑是里昂与玛蒂尔达的感情走向，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备受争议的。当玛蒂尔达说她爱上里昂的时候，我极为震惊，可能是在情感层面上接受不了像这样的不伦之恋，总觉得非常突兀，但是多看几遍以后，渐渐地也理解了玛蒂尔达为什么会对里昂产生那种不同寻常的、异样的情绪。玛蒂尔达缺少父爱，没有体会到多少亲情，她也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所以她对爱的理解和定位是存在偏差的，当里昂出于同情给予玛蒂尔达关怀的一刻，她不能辨识那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只是觉得内心非常温暖。其实，人与人之间，任何发自真心的情感都会让人感到温暖，什么是爱？这是一个比较难思考的话题，爱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爱情是爱、友情是爱、亲情也是爱。而玛蒂尔达胆大的一面，就是无论她与里昂之间的是不是爱情，她都把这种情绪当做是爱情去处理，把她的爱与希望寄托在里昂的身上。
里昂虽然不善言辞，但是他心里明白，他好几次纠正玛蒂尔达的说法，但玛蒂尔达的倔强与坚持让里昂无处躲藏。电影中的玛蒂尔达有一句相当经典的台词：“我想要爱，或者是死。”在玛蒂尔达企图自尽的那一瞬间，里昂再也无法用冷酷来伪装自己，他选择了屈服，终于承认了自己并不是无懈可击。实际上，常年压抑着的、与孤独作伴的杀手，骨子里也无比渴望爱，也想重拾曾经失去的美好，与玛蒂尔达的感情不过是一种宣泄渠道。玛蒂尔达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激发了里昂强烈的保护欲，他和玛蒂尔达分享自己的内心，受了伤还不忘了给她买一件漂亮的粉色连衣裙。更有趣的是，在里昂与玛蒂尔达共同完成了一次任务之后，两人喝酒庆祝，这时，玛蒂尔达想要亲吻里昂，里昂这个成年人反而害羞了。还有，从来都不在床上睡觉的他为了这个女孩儿做出了改变，和玛蒂尔达一起躺到了床上，而这些都是加深两人之间感情的重要环节。
故事的最后，也是影片的高潮阶段。杀手里昂彻底成为了少女玛蒂尔达忠实的守护者，他从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变为有血有肉的伟大英雄。面临警察的重重包围，里昂一心想着让玛蒂尔达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在送她走的那一刻，玛蒂尔达万分难舍，而里昂动情地告诉她：“你不会失去我的，你让我尝到人生的滋味，我开始想要生活的快乐，睡在床上，有牵挂，你永远不会再孤独了。”在我看来，里昂对玛蒂尔达说的那句“我爱你”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有力，这给了玛蒂尔达活下去的勇气，也让里昂的感情世界得到升华，最终，里昂用鲜血、用生命完成了对自我灵魂的洗涤和救赎。
我想，真正的爱，一定带着依赖与迷恋，带着怜悯和心疼，带着责任与担当。里昂虽然死了，但他留下了那盆万年青，小女孩一直精心呵护着它，终于让它落地生根，同时代表着里昂在玛蒂尔达的心中也“落地生根”了，万年青会像里昂一样伴随着玛蒂尔达的成长，这也是两人感情的一种延续。
情有两面，可以让人变得乖戾，亦可以导人向善，与此同时，在人的本性当中，也存在着许许多多向善的力量，这种力量往往会在适当的时期像生机勃勃的野草，执着而顽强地生长出来。无论如何，人性都是不被泯灭的，即使人走到了邪恶的深渊，只要恪守住人性当中的善良，就不怕误入歧途，就有能力摆脱掉身后的罪恶与黑暗。
2017年7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