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8）

洗澡（8）

笔者是在那一家工农兵浴池感觉到泡澡的乐趣的。那个很大的浴池只要一掀开厚厚的门帘进去就马上全身暖和，交钱领衣柜的钥匙和木板拖鞋；走进大厅就是更衣室，所有的人不分贫富贵贱和老幼统统在那里变出自己的本来真身，就算是晃荡着胯下的累累之物，光着身子走来走去也没有人感觉尴尬。走进热气腾腾的浴池的时候开始会感觉有些烫，慢慢习惯了，就可以逐渐把全身除了头以外全都浸入水中，那种泡澡的惬意和舒适感用文字和语言难以表达，慢慢的轻松，慢慢的舒适，慢慢地变得愉悦，就真的有些飘飘欲仙了。

常说生活中有许多科学，笔者就是在三峡旅社的那个大大的搪瓷浴盆里发现科学的，当打开软木塞放水的时候，奇怪的第一次发现水从出口处是转着圈流出去的，回去以后从《十万个为什么》中得知，我们北半球的水流是逆时针转的，而南半球的水流则是顺时针旋转的。这就用得上杨澜的那句著名的开场白：“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两家浴池相比，在自我的感觉中，解放巷的工农兵浴池更大众化一些，红星路的三峡旅社的浴池更高档一些。不过笔者似乎更喜欢前者，里面热气腾腾，如果逢年过节，大浴池里就像下肉饺子似的热闹，有搓澡的，有捶背的，也有把身上的肉拍得啪啪直响的；有下棋的、打牌的、唱歌的、聊天的、抽烟喝酒的，光着身子在里面跑来跑去也没有人干涉。还有小贩时不时的钻进来叫卖，香烟瓜子糖，不过最喜欢吃那种可以嚼得津津有味的苕干和闻着就喷喷香的玉米棒子。只不过当时年纪小，被人搓澡还是长大以后出差的时候才在外地享受过。

很多年以后，看见根据苏轼的那首《如梦令》“水垢何曾相爱，细看两俱无有。寄语揩背人，尽日劳君挥肘。轻手，轻手，居士本来无垢。”改编的浴池搓澡的各种版本，感觉工农兵浴池应该是金庸版的，三峡旅社的浴池则应该属于琼瑶版的。

金庸版的搓澡是这样的：搓澡工的双掌夹带着劲风拍在了浴客的后背上，浴客顿觉背上一股内力绵绵不断地攻入体内，心中不禁暗道一句：“好身手！”，暗自运功抵抗。无奈那双掌如同长眼一般，紧紧贴住浴客身体，上下翻飞，一掌快似一掌，一搓紧似一搓，令其难有喘息之机，浴客不由暗暗叫苦，脸上豆大的汗珠淌下来，身上的泥土四处飞溅。终于，浴客面如死灰，脱口喊道：“师父，你能轻点吗？皮都快掉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琼瑶版的搓澡却是这样的：浴客静静地趴在搓澡床上，眼睛望着前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双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上，他那坚实而宽阔的臂膀开始微微颤抖。这种感觉使得浴客的心仿佛都要碎了，他轻轻地对搓澡工说：“你用力搓吧，我甘愿承受这一切苦痛！”搓澡工微微一笑，眼角流露出关爱的目光，没有用任何语言去安慰他，只是用力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浴客眼圈红了，几滴泪珠顺着脸庞流淌，他再也控制不住了，转过身来抓住搓澡工的手：“大师，你就不能轻点吗？”

于是就因此想起了几则很久远的关于洗澡的小笑话。明人豫章醉月子选辑的《精选稚笑》中有这样一段：“义官奔走汗甚，因就混堂浴，浴毕而起，大衣小衣已被人偷去，正喧嚷间，主人诮其图赖，义官愤甚，乃戴纱帽着靴，以带系赤身，谓众人曰：‘难道我是这等来的？’”就叫人笑不可言。所以才有人评说：“好个衣冠模样，这光景诉与谁行。”

清人游戏主人篡辑的《笑林广记》卷五有一则《混堂漱口》说的是：“有人在混堂洗浴，掬水入口而漱之。众各攒眉相向，恶其不洁。此人贮水于手曰：‘诸公不要愁，待我漱完之后，吐出外面去。’”游泳池的水之脏众所周知，用浴池中那更加浑浊的垢水漱口，确实令人恶心，然而此人却说出一番令人喷饭的话来，可笑正在于此。

和尚、道士在做道场法事之前，都要沐浴净身的，据佛家的《百丈清规》规定：和尚必须“展浴袱取出浴具于一边，解上衣，未卸直缀，先脱下面裙裳，以脚布围，方可系浴群，将裩裤卷摺纳袱内。”而《笑林广记》卷八《僧浴》中却说：“僧见道家洗浴，先请师太，次师公，后师父，挨次而行，毫不紊乱。因感慨自叹曰：‘独我僧家全无规矩。老和尚不曾下去，小和尚先脱得精光了。’”各位看官是不是和我一样也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