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只是一个过客

堂弟打电话问我，明天是否回家来？谢谢亲人的惦记，在几百公里之外，确实有一个我的家，青瓦木屋的房子，在里出生，在里成长，承载着我生命的点点滴滴。可是，如今我在外生活，离开老屋已经二十来个年头。这二十来年，我几乎年年都要回故乡去，有时候，一年还要回去三五回——因为那里有我割舍不下的亲人——可潜意识里，我又分明感到，故乡已经离我越来越远。

堂弟说，明天是我父亲两周年忌日，如果我回去，他父亲，还有二伯父（即我父亲的哥哥及弟弟）想过去看看，给父亲化点纸钱。父亲的忌日，我这个做儿子的无论如何得回去给父亲化点纸钱，告慰父亲在天之灵，免得他在另外一个世界寂寞。如果其他亲人也有心一起去父亲的坟头化上几张纸钱，添几分热闹，那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父亲过世后，母亲已到贵阳与我们兄弟在一起生活，故乡的那个家只剩下老宅，空房寂寂，有客人来，关门闭户，无一杯清茶待客，更不必说佳肴美酒，故这两年我春节或是清明回去，都是悄无声息，不敢惊扰故乡的其他亲人。

父亲兄弟四人，大伯父已经去世多年，前年秋天父亲又驾鹤西去，他们兄弟只剩下二人，在父亲忌日之际，二伯父和满叔想到父亲的坟头看看，那份血浓于水的兄弟亲情，我自然十分理解；父亲是入赘到母亲家，从父亲的出生地到母亲的出生地有十多里路，二伯父八十挂零，满叔也快七十岁，让两位老人那么远走路赶过来，粗茶淡饭也吃不上一口，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好在故园之中还有故人，打电话给其斌表哥，说想到他家里蹭顿饭吃，不仅仅是我，还有其他几个人。表哥回答得非常爽快，你来呀，来就是了，管它多少人！一早与弟弟从贵阳赶回去，到城里会合二嫂和两个同学赶到马鞍山，已经十一点钟的光景，在表哥家屋后，隔着袅袅的炊烟，我对着房子喊：“主人家，饭熟了吗？”表哥的声音传来：“煮喽，赶紧进家里坐！”表嫂在厨房里忙碌，我们在院坝里条凳上坐着边喝茶边闲聊。对面青山依旧，庭中绿树依然，只有秋蝉的嘶鸣一阵紧似一阵，似在欢迎远方来客。

表哥说，我回来这里就是我的家。我说，父亲去世，母亲又不在这里生活，表哥的家当然就是我的家了！心里却在想，父母在，家就在，父母不在，也只有投奔亲戚，烦劳别人了！不一会二伯父和满叔也赶到，勤快的表嫂做了满满的一桌子菜，酒杯里斟满酒，我还没说话，满叔倒说了：“感谢主人家，给你们添麻烦了！”表哥接过话：“有什么麻烦呢？粗茶淡饭，欢迎你们随时来！”表嫂也接个话：“没什么菜，将就着吃，饭一定管饱！”以前父母在，二伯、满叔到我家里来作客，从来不说什么客套话；今天毕竟是在表哥家里，满叔也变得客气了！

这时，我才明白，青山依旧在，故园人寂寥，在我生活了二十年的故乡，我毕竟只是一个过客！(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2017/9/15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