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翼王

黑风夜话125 我志未酬人犹苦—天国翼王（读史笔记）

风雨如晦，山河如怒，天国无门，英雄末路。石达开在大渡河边的绝唱足以让后人揾泪，人们怜悯悲情英雄，历史可以观，不忍去，应该思，必须鉴，因为它能够情景再现。

无论是威望和才干，石达开都称得上太平天国的翘楚。他年轻帅气，金田起义时才二十岁，但已指挥千军万马，因战功卓著“羽翼天朝”，被封为翼王五千岁。永安建制后他南征北战，成为天朝不可或缺的股肱之臣。天京之变使石达开众望所归进京辅政，但不久因受猜忌领军出走独立转战，最后兵败大渡河，凌迟就义时三十二岁。

石达开能文能诗，因此流传着一首著名的悲歌：“扬鞭慷慨莅中原，不为仇雠不为恩。只觉苍天方愦愦，要凭赤手拯元元。十年揽辔悲羸马，万众梯山似病猿。我志未酬人犹苦，东南到处有蹄痕。”传说上世纪五十年代，研究红军长征的工作人员在大渡河边安顺场的破庙中发现藏于铁伞内的这首诗，可惜原件毁于文革。唐浩明在历史小说《曾国藩》中把它放在九江浔阳楼，翼王戎马倥偬豪兴题诗，诗中的十年换成了三年，最后两句变成了“妖氛除时寰宇靖，人间从此无蹄痕。”更有专家认为此诗是民国初年文人伪托，当时有很多反清诗都是以翼王的名义流传的。

石达开分兵出走，是太平天国运动史上较浓重的一笔，以前的教科书上说他带领十万太平军精英分裂革命，犯了左倾逃跑主义的路线错误，这实有借古讽今的内容在里面。石达开不愿和天王在一口锅里吃饭是性格使然。他年轻气盛，为天国大业披肝沥胆，承受着巨大的家庭牺牲，当东南西北四王都不在时，他已是名符其实的辅国人选。但正因为他年轻又德高望重，天王不能不对他有所忌讳，这种既信任又怀疑的微妙关系如果换作别人尚能相处，但翼王无法忍受，他对天王的忠还无法修炼到愚忠的程度。

石达开的行动很难和分裂联系起来，用他自己的话说是“远征报国，待异日功成归林”，他带走的是自己的原部，所谓十万大军也是以后重新发展的，他让部下李秀成、陈玉成等都回归天京，成为天朝晚期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不希望天京事变的悲剧重演。事实上他也不是完全游离于天朝之外，李秀成为破江南大营佯攻杭州时他就由赣入浙呼应作战。在天朝的序列中也没有排除石达开，天国后期天王之下地位最高的六王是忠王、干王、章王、英王、翼王、赞王，石达开的位置一直保留着。即使在天京被围已无援兵的时刻，幼天王还指望远处的达叔相救，只是那时的石达开也已走入绝境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石达开离京后转战六年，他设想兵进四川形成割据，因此来到大渡河边。历史有时会惊人地相似，七十二年后，赣南红军千里长征也到了大渡河。相同的位置，安顺场；相同的季节，春夏之交；相同的人数，三万左右的军队；相同的形势，有追兵有堵截。

翼王刚到大渡河边，便派出侦查人员过河，并没有发现清兵武装，于是决定大军次日过河。没想到天降大雨，第二天的大渡河激流汹涌，顺利渡河已无法实现。此后阴雨不断，上游来水越来越大，组织的几次强渡均无功而返。石达开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想到北上泸定桥，可是一条阻隔的支流松林河同样汹涌澎湃且渡桥被毁，几万军队涉河而过变得不再可能。太平军在大渡河边徘徊二十来天，所有努力均告无效，严重的是在这段时间里，敌人已完成包围收紧，而太平军和当地彝族因宗教信仰的不同而无法获得补给，在组织五千人的最后一次强渡失败后，粮绝弹尽，穷途末路。石达开试图以身受缚来换取残存将士的性命，可清军背信弃义，大渡河边的这支太平军全军覆没。当时四川巡抚骆秉章在报捷奏章中写道：“石逆甫抵河干，是夜大雨滂沱，次日河水陡涨十余丈，波涛汹涌，并松林小河立成巨浸。询之土人，向来三四月间，从未见此盛涨。”可怜天不助英雄，石达开带着“我志未酬人犹苦”的叹息，笑受千刀，

红军走上当年石达开的老路，但他们已有了前车之鉴。安顺场十八勇士的强渡拉开大渡河故事的序幕，他们发觉光靠几艘小船是无法迅速渡过大军的，于是便急行军二百里，开始了飞夺泸定桥的壮举。那条曾阻碍过太平军的松林河早已改道，红军将领和彝族大土司的歃血为盟使军队没有补给之忧，尾随的敌人以驱赶为主始终形不成合围，河对岸的地方武装抵抗意愿不强且兵力薄弱，更关键的是天不降雨。“大渡桥横铁索寒”，当大队人马从泸定桥跨越大渡河后，企图让红军变成第二个石达开的梦想便彻底破灭了。

历史事件中充满偶然性，这是所谓的天意；但更充满必然性，这就是人为。善用天人，才能至善。历史是一部悲壮史，也是一部鉴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