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王承吉09：得了“外财”的老金

老金并不是姓金，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个“金”字，人们习惯上称他老金。其实，他也不是这村的人，他是随母亲改嫁而来到这里的。同时，带来的还有他一个弟弟，那家伙在他母亲去世前已经离开了，而老金却选择了留下。人们猜测他在惦记着继父的那一点田产，而他的说法是他的妻儿在此已经习惯了，他也不愿意离开。本来他在这里的生活是十分平静的，但一笔以外的财富却改变了他的生活。

这事还得从一个盛夏的午后说起。那时，村里的会是非常好多的，午饭刚过，村长就敲钟开会，老金无精打采地坐在村西的那棵老槐树下面，听着队长半土不洋的讲话。他的屁股坐在一根撑出土的槐树老根上，一只脚无聊地蹭着地面。忽然，他在脚下被蹭开的土中发现了一个瓷罐的边缘痕迹，而且越蹭那个瓷罐口的边缘越明显。他下意识地捡起旁边的一根小树枝，在那个瓷罐口划着，划着，突然，一个银白色的东西袒露在他的面前。此刻，老金的心几乎要从嘴里跳出，但面对如此众多的人，他不断地往肚里咽着唾沫，不敢露出半点声息。其实，这期间也有人看出老金的不对劲儿，有人问：老金，你他妈的大中午吃了半碗辣椒是不是？看你满头大汗的样子。老金只好说：哪里呀，老哥，我肚子难受。说话的时候，他把肚子搂得紧紧的，装出一副难受的样子。

随后，村长对他安排的活儿，他推脱了，大伙儿对他的谩骂他忍受了。就这样，他坐在那儿，一直到天黑。

根据山村的习惯，发现外财是不能随便取的，首先要敬财神爷，接着还要敬土地爷。对于这些老金是知道的。但在前半夜他不敢做，因为，村里的主路上人来人往的，一旦有人看见就是麻烦，所以，他选在了后半夜。

让王铁汉惊讶不已的是，半夜三更自己内急难忍，跑到茅房的时候却发现墙外有人烧香磕头刨土。仔细一看，竟是昨天中午被自己骂作“吃了半碗辣椒”的老金。内急的事也给忘了，从茅房墙上一跃而过。

“嘘！别吭气，别吭气”老金压低声音说着。(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在王铁汉的帮助下，老金很快就把那个小瓷罐挖了出来。他跪在地上，脱下外衣，把那个瓷罐包裹起来，快步地朝家里走去。王铁汉这时才觉得内急难耐，只好又跑回茅房。

当王铁汉解决了自己的难言之“急”，赶往老金家时，看见老金长叹不息：

“哎呀，全跑了，全跑了，让你给惊跑了。你看看，里面就这么两个小东西。”

说着，把一个沾满泥土的银元宝塞进王铁汉的手里。王铁汉跺了一下脚，摔门而去。

在朴实的山村有个说法，外财是为“救急”而用的，也就是谁家出了急事，面临绝境的时候可能得外财，或者谁家得了外财可能要出“急事”。而化解的办法，就是把外财借给大家伙儿，或者做了公益事业。老金是不相信这一套的。这不，王铁汉本来是应该见面分一半的，他都不给。

此后的老金“阔”了起来了，先是在骡马大会上，花重金买了匹高大的骡子。别看一头骡子，这在民国时期的山村，可了不得，就像现在谁家买了辆豪华小轿车一样。老金得意洋洋地骑着那匹骡子，想象一下，都可以知道，他那威风劲儿。

第二年一开春，他就张罗着盖房子。一气呵成盖了一排坐北朝南的砖窑洞，在窑洞的上面还盖了一间小房子。因为，当地的人习惯在屋顶晾晒粮食，老金的这间小房子可以把粮食放在这间小房子里，从而避免了上上下下地搬运。就这么一间小房子，让全村的人眼红，大家三三两两地来参观。同样，喜欢这间小房子的，还有老金那没有成年的儿子。他每天在那小房子里玩耍，时间久了屋顶成了这个小家伙的活动场所。每个悲剧都是从喜剧开始的，有一天，老金的儿子从屋顶掉了下来，老金花掉了所有也没有把儿子救活。

老金的钱花光了，骡子也卖了，那一排崭新的窑洞，特别是屋顶那间小房子，越看越伤心。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相信了一个风水先生的话，把那一排“凶宅”很便宜地买给了王铁汉。

王铁汉居住在这里，生了五个有出息的儿子。

最后，老金在日本人进村的时候，不听村民的劝阻，硬说给日本人带路不会挨打，而且会得到好处。结果，在路上被日本人打得浑身是伤，最后用烧熟的红薯塞进嘴里窒息而死。相传，他把日本人带到一个山梁时，对面的山上传来一个孤零零的枪声，一个日军应声倒下。日军怀疑他故意而为之，所以杀了他。

大伙说：老金，在最后也算做了件好事。

2017年7月9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