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王承吉14：那些看“说法”的往事

在缺医少药的年代，山上的人特别相信“神秘医学”，凡是得了病都是先看看“说法”。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迷信活动。

在我的记忆里，谁家的小孩病了，特别是“受惊”了，首先想到的就是村子里那么几个老婆婆。这几个老婆婆都会摸“米扎”。摸“米扎”就是把小米放在一个小碗里面，放得满满的，用一块布包好，口朝下底朝上。老婆婆手握扎布“米碗”在小孩身上摸。她一边用碗口的布涂抹小孩的身子，一边念着咒语，过一会打开“米碗”，观察一下米的“图案”，来判断受惊的大小，病的原因，或者应该祭拜的方位等。有时，摸了一会儿，发现碗里的米，缺损太多，会接着再给碗里加米，直到没有了“图案”为止。有时候，她们也会拿着小孩的衣服，到小孩玩过的地方念道一会儿，大致是“快回来“的意思，再把衣服盖在小孩的身上。一般说，小孩睡一晚上，第二天就好了。我曾问过一些过来的人，哪些办法真的顶用吗？用人说管用，有人说一点用也没有。

如果家里的人得了急病，特别是妇女，比如发烧、抽风、腹痛等，一般采用的办法就是“立坐客”。“立坐客”就是把三根筷子捏在一起，直立在放满水的碗里。据说，如果有问题就能立住，没问题则立不住。等立上一会自然倒了，就是说“神”要走，给水里放点米面送走即可。如果那筷子不倒，就用菜刀砍倒。用这种办法“治病”不需要外人帮忙，家里人就可以做。至于效果如何，没有人说过。据说，这是“家亲”回来看家里人来了，送走的话病就好了，如果送不走就得想其他的法子。

“跳神”是从事这种“神秘”治病方式的最高形式了，过去的山村里，经常请一些“神婆”来家里“跳神”。一般“神婆”来到家里烧香磕头，插上五色小旗后，蹦蹦跳跳地“上神”。紧接着，嘴里念叨着一些一般人听不懂的话，当然需要携带一位能听懂她说话的人，当地称作“醒话的”。“醒话的”就是把“神婆”嘴里的话传给主人，让主人照办。以前这样的治病方式很普遍，如果病好了还要“回香”，就是到“神婆”家里祭拜，当然主要是给“神坛”上压些钱物。多年前，朴实的村民为此花费了不少钱财，也耽误过不少病，现在很少见有人做这些活动了。

最让人感到神奇的是“请法师”。一般有人或者牲口被毒蛇所伤，村里的人不是去医院，而是请法师施法。法师来了以后，一般是把蛇咬过的地方，用一个“麻丝”缠住，再用“烟屎”在“麻丝”上涂上一圈。“烟屎”是过去抽旱烟时的烟锅杆子里面的烟油，有很强的刺激性。然后，开始“施法”。法师也是嘴里念着咒语，咒语的词语一般是这样的：“猴王山上有条虫，又伤骡马，又伤人，呸……呸……，青草芽，白草芽，过了清明就有它，呸……呸……”，有些法师念的咒语其实就是《道德经》里的词语，什么“道可道，非常道……”等。我觉得，“施法”其实有些科学的道理，一是那根“麻丝”与“烟屎”可能阻碍了毒的扩散，而法师在施法的过程中“呸……呸……”，并不是吐唾沫，而是口里含着酒往肿的地方喷，可能有消毒的作用。过去的社会里，大家都对施法信以为真，现在已经没有法师了，人们都相信生物医学。

另外，山村人有一种朴素的对“生命”的呵护，特别是谁家生了小孩，一般家里人会在窗台上放一块大大的“煤炭”。据说是为了“辟邪”，同时也是提醒人们，不要来这家串门。一般别人家有丧事是不能通知这家人的。当然家里的成员最好也不要去参加。有了小孩的家庭，要求家里的成员晚上不要外出，如果确实有事要出去，最好晚上不要回来，避免把“邪气”带回家。据说，有一个盗墓的人在一个生有小孩的家里，洗了一把手，结果有一条毒蛇爬上炕把小孩给咬死了。人们都这么说不知真假。(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在山村里让人敬畏的是“神树”，如果房前屋后那棵柳树、槐树长得茂盛，或者被那个“神婆”祭拜过，说成神树。那可了不得。谁也不敢动那棵树一个指头，包括小孩在内。大家都觉得那棵树可怕，都躲得远远的，除非有了灾难不得不在神树下烧香。有人曾说过，她家屋后有棵柳树，以前有位“神婆”说，树上“住”上神了，要她逢初一、十五祭拜，这下可害苦了她。许多年，每月的初一与十五两天，她都要祭拜那棵树，风雨无阻。有时农活忙了，忘记了，半夜里想起来都要起身祭拜。

随着医学知识的普及，现在山村的人们，大多村民已经不再相信这些“神秘”医学，不论小孩大人患病后都是去看医生，吃药打针，但对那些“神秘”的传说，还是心存敬畏。一般的情况下，没人敢去主动“冒犯”。

2017年7月18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