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

童年的一个春天里，柳絮像雪花一样飞舞。我总要到住在浙江象山“昌国卫”的乡下奶妈家去玩耍，一般要待上个把月。这个“昌国卫”是明代从定海迁过去的屯兵古会所，后来弃武归田成了一个农业乡村。那里，卫城背倚大山，平原面向大海，空气特新鲜，平时我最喜欢是跟村里的孩子们去放牛，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田野的气息。

清早，天还蒙蒙亮，我们一群小伙伴就到生产队牛棚里去牵牛，站在牛棚外就能闻到。村里的黄牛爱吃青草，它的眼晴也是青绿郁郁的。大热天水牛最喜欢钻进水里一会，然后一子冒出来，打上一个“响鼻”，然后摇头晃脑地抖着水，所以水牛的眼睛老是红兮兮的。

我不敢骑黄牛，黄牛背尖尖的，一撒开蹄子跑路，非得摔下来不可。记得有一次刚骑上牛背，“驾”的一声，那黄牯牛就撒欢地开跑，一下子把我从牛背上颠了下来，一只脚上的塑料鞋子，还倒挂在牛角尖上，亏了邻家孩子牵住了牛绳，“吁”的一声，那黄牯牛才停下步来。那一惊后，从此我见了黄牯牛就怕怕的不敢骑了。专骑老实巴交的大水牯，骑在上面稳稳当当，像个“大将军”。小钵大的牛蹄子，踩在出村的卵石小道上，“嗒嗒”地在黑蒙蒙中溅出火星子。

古卫城的南门是在一个小坡上，在几十年前就崩塌了，只留下两个石门柱，像两个耋耄老人孤立在那里。不知道咋地，每次经过那里我都要向“他们”敬礼示意。南门外原是戚继光抗倭的古战场，刀光剑影硝烟散尽后，海塘里的荒野，也就开垦成了一大批平整的田地，春播秋收，好一派江南乡村田野风光。

我去放牛时，总是把黄牯牛地放在田畴里吃草，水牛全部赶进河塘里，出门时农民伯伯再三告诫我，千万不要把牛放在紫云英田里，牛吃多了牛胃里要胀气丧命的。牛是农家的宝贝，可要千万小心。

春天四五月，大田里密密地生长着一大片紫得水汪汪的小花，远看像铺在地上的绿色喷花的地毯，在眼前漫延成了一片紫色的花海。我们那里人都叫它为红花草籽，也有叫片花的。清明前后,村民会用犁把土翻起，将紫云英压在土中，放水后沤作绿肥。(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春天的云燕飞得特别低，从天外轻盈地飞来掠过脸颊。我躺在燃烧着紫红色火焰的紫云英田里，潮潮的紫云英田软得像席梦思，躺下去感觉背上还有点黏乎乎、暖绵绵的惬意，舒舒服服。

在紫云英的那股清新宜人的草香味里，一会儿采花粉的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一会儿花翅招展的蝴蝶飞过眼睫，在这色彩斑斓的花海中躺着，真使人有些梦幻兮兮的。整整大半个早晨，就这么傻乎乎地仰头看着蓝蓝的天和白白的云，让紫云英的芬芳，一点一点地融进我的梦幻里……

“谁家的倒牛吃麦子了！”正在梦幻中，耳边猛然传来一声喝斥，我的梦幻顿时烟消云散，都飞到哇爪国去了。

惊慌一看，“不好了！”不远的麦地边，已经被黄牯牛啃去了一小角，一位荷锄的老农眼睛骨碌碌的看着我。我跑过去，头也不抬地用小竹梢打起黄牯牛就赶紧溜走。

“城里来的小放牛，今后可要管住牛呀，哈哈哈……”在我身后，传来老农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