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的记忆

山楂的记忆

冰糖葫芦——听到这个像歌声的吆喝，我总要寻声前去，从那外地生意人的摩托扎架上，抽下几支串儿，买给孙子吃。

葫芦糖是用猴枣裹糖浆而成。甜酸味，大人小孩都喜欢吃。

猴枣的学名叫山楂（也有叫红果），是药食两用果实。其药效主要是消食化软，还可防治心血管疾病，降血压、利尿、镇静、跌打损伤；山楂酸具有抗肿瘤、抗艾斯病毒、抗寄生虫、减肥美容抗衰老多种功效。看见这葫芦糖，总能勾起我甜美的记忆•••。

猴枣树属落叶小乔木。树高一般在两米左右，叶子接近卵形，有羽状深裂，叶尖呈三角。白色小花，果球形，核为六小粒排列成球状，薄肉包裹。

记得启蒙读书时，到一里外的大村搭学。上学要经过一片荒地，那些荒地角，荒小埂尽是一些小猴枣树。正当秋季，小树上红红的猴枣，特别吸引你的眼球。我总要摘上一把，边走边吃，放学回家也摘上一口袋猴枣，心里美滋滋的。猴枣树通身是尖刺，飞鸟不能落脚，自然是瞅着红果流口水；就是野兽也敬畏三分，不敢近前。村子周围哪里有猴枣树，我们小孩是一清二楚，采摘猴枣也就成了我们的专利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那时，不只荒地有猴枣树，大山上还更多。我们这里的大山横跨三个乡，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山脉。大山上资源丰富，真的什么都有，当然那不择地、适应强的猴枣树那是一片一片的生长。在山岭，在山坳，只要你发现一棵猴枣树，就一定有一大片。我一直在外地读书，后又工作，所以没机会亲眼目睹当年山楂灌木林的阵容。村里一些老年人大都上山摘过猴枣。他们说猴枣树生命力强，山顶上都能生长。其它树怕山顶上的大风，只有猴枣树不怕风；靠北的山坳气候环境相对来说要恶劣得多，风大，瘠薄。矮小的猴枣灌木丛不怕这里的环境，北边的许多坳地，都长了大片的猴枣树。大山的猴枣树干一般有寸丁直径，比荒地里的要粗壮得多，有的竟然有10公分（三寸）的直径。猴枣树属小灌木，不管长多粗壮，就是长不高，最高也就两米多点，只是树冠大，挂果当然多。

秋季是猴枣成熟的时节。这时，村里总有大帮小伙的妇女老人或十几岁的孩子，带着布袋上山采摘猴枣。母亲不愿登陡峭的山路，也怕刺扎手，很少摘猴枣，倒是父亲年年都去摘一两回。

清早，父亲吃了些早点，带上几只红薯拿着布袋，或跟在老少妇女行列里，或自个独行。傍晚时分，总能背上半布袋猴枣回家。父亲还未进屋，就高兴地大声喊：‘儿子哎，吃猴枣啰！’其实，这天下午，我是一直盼着候着父亲的归来，一听父亲的叫喊，就飞奔而来。接下来，当然是美美的享受那诱人的猴枣滋味了。六十几年过去了，现在仍然记忆犹新呢。

猴枣的品种基本是两种：大红色的，香甜脆爽；嫩黄色的叫糯米猴枣，更是香甜松软。那些上山摘猴枣的大孩子，大都经受不住它的诱惑，总是要先尝几颗。哪知道猴枣是消化的药性，不到半天，肚子就饿得咕咕叫，带去的红薯也管不了多时。哈，好玩极了。那时，村里几乎家家都有人去摘，没去的，邻里们你一碗她一瓢的送去，也少不了孩子们吃的。这期间，同学的书包里都装了许多猴枣，老师也有猴枣吃，都是家长拿的。哈，老师自然也就不训责我们了，还乐哈哈的与我们一起吃呢。

噢，我们农家还用猴枣叶做茶，把摘来的叶子，放在铁锅里烘烤或晾晒，开水冲沏，茶味很浓。喝这种茶，神清气爽，解乏，消食，是种很好的养生茶呢。

那时的大山资源丰富，馈赠我们的东西真的是太多太多。说到猴枣，又想起了野生的猕猴桃，我们这里叫羊桃，羊桃个头不大，也就兵乓球大小，椭圆形的，远没有现在市面上卖的大。羊桃是藤本植物，一般生长在山谷斜坡上。那里有许多大树，它粗粗的大藤像蜘蛛网一样缠挂在树杈上，有的羊桃藤要伸出很远，缠绕好几棵大树。周围的村民是摘不完的。也在秋季吧，母亲总要摘来一袋羊桃。刚摘来的羊桃，硬硬的，不好吃，要催熟后才好吃。母亲把它装在一口大缸里，过了几天，缸里的羊桃开始软了，挑软的剥去毛绒绒的薄皮就能吃。羊桃的果肉亮绿色，里面有黑芝麻似的籽，味道甜多酸少，很可口。

说到羊桃，又想起了毛栗子。毛栗子很像现在市面上卖的大栗子，只是个头小多了，而且什么都像，只是一个是大树上长，一个是小灌木长的，栗子都是裹在刺猬似的皮壳里。大人像砍柴似的，把该灌木丛砍下捆好，挑回家，刺球皮壳干了几天自然裂开。毛栗子开水稍微煮一下就熟了，灌木丛又可当柴烧，真的是采果、砍柴两不误，大人很喜欢这样搞，孩子高兴了，家里又有柴烧。

啊，家乡的野果太多了，不可一一描述。然而，这都是孩童时代的记忆。我是48年春季生的，10岁是有很清晰的记忆的。自58年以后就再没有这些口福了，因为大集体嘛，比、学、赶、帮，农业大生产啦，水利建设啦，白天要猛干，夜晚还要加夜班，大人哪有时间弄这些东西。倒是吃过观音土，因为太饿嘛，那种白泥土吃了后，小孩拉屎不出。哈，日夜干活还饿肚子。后来又是文革十来年的动乱，更没时间顾及到它们，我们也好像渐渐忘了这些美事——这些野果的滋味。

现在突然想起了猴枣，可是猴枣树现在哪里去了呢？原先我们这里是漫山遍野都有它的身影，现在你能找到一棵吗？不但荒山地角没有，就连大山也难找到一棵猴枣树。不但猴枣树没了，就连羊桃、毛栗，好像也少了。那些好东西，为什么没有了呢？唉，原来，七十年代初，政府号召：向荒山进军，搞扩大生产运动。村周围的荒山没有了，自然猴枣树也就没有了；大山剃光头，大造什么杉树林，猴枣树能不绝迹？

看现在，二十世纪是经济发展时期，虽然政府没有大张旗鼓地提出什么号召，但是有文件下达，说有什么大额款项可以申请。于是乎，一些灵通人士——开采矿山呀，种白茶呀，都看准了大山。我们家乡的大山又遭殃了！

前年吧，我们这里又搞了什么风力发电。大山头上竖起了巨大的钢管柱子，有房子那么大，估计有六十米高。出于好奇，我下决心上山看看。其实上山也不难，村里人说，好走，山上光光的，大路啊。我骑电动车一直到了山谷里。哈，有水泥马路。将车子停在山脚下，徒步登山。呵，真的也不难走，有盘山大路，只是比平常路稍有坡度。真是现代化的力量啊。据村里人说，大型钩机山顶都可以上，那么长的铁臂，钩几下，就爬上一段山，配上电锯，一棵大树，转眼功夫，钩机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大树篼翻个身。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信。在一个比较矮的山头，是刚刚扒皮不久的，一边还有树林，看了叫人心疼，有一尺多厚的腐殖土（肥沃的黑土），被钩起，里面全是各种粗细藤呀，树根呀毛细根呀组成的网状植被。腐殖土下面，全是细小的岩石疙瘩。啊这些岩石山头，不知要经过多少年的风化，才有这么厚的腐殖土——恐怕要千年万年吧。多好的植被啊，被破坏了。现在种上茶能保住水土流失？在一些陡坡的地方，被雨水冲刷的一条条沟壑，一些茶苗被连根拔起。听村里的妇女说，大雨后经常要修整条方、补茶苗。唉，这些茶苗长起来了，就说茂盛吧，有大树扎根深？有大树的含水量？有大树调节雨水、气候的能力？哦，还有，这样闹腾，那些獐、麂、鹿、兔珍稀动物能安家？荒山种茶是可以，大山种茶恐怕不好吧？！

故乡，现在真的是日新月异地变化着，也越来越陌生了啊!那环保，那生态平衡方面，着实令人担忧••••••

作者胡振金 2017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