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随笔系列2

——有凤来仪

著名的“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也预示了这座名为“有凤来仪”的院子未来的主人的性格特点。宝鼎煮茶，闲坐窗边，因了万千修竹掩映，连炉上轻烟也绿了一壶佳酿，闲敲棋子，指尖还些微留着玉石的温凉。看遍红楼女子，也只有黛玉才有此雅兴，天生目下无尘的闲适清傲，旁的人是学不来的，只觉得她有千万般的好，只是笨口拙舌的说不出究竟哪里更出众。

此地的景色无疑风流别致，“前面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又有“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此等清净飘逸，凡人是肯定压不住场子的，非得要世外仙姝寓居才能相得益彰。为此地题匾时，作者也很明显有偏爱，先是让旁的人做些世俗句子，“一个道是‘淇水遗风’，贾政道:‘俗’，又一个是‘睢园雅迹’，贾政道:‘也俗’。”借着贾政的口反衬出此地的洁净脱俗，先就无形中抬高了此地浑然天成的气场。

然后才轮到宝玉霸气登场，这孩子也是城会玩，“宝玉道:‘这是第一处行幸之处,必须颂圣方可。若用四字的匾,又有古人现成的,何必再作。’”先卖个关子，犹抱琵琶半遮面，最后才令人惊艳地献上“有凤来仪”四字，极富情致，大有从容悠游的底蕴，令人不由得心向往之。就算是套用前人之作，那也套的巧妙，凤凰并非凡鸟，那是可以归为仙家的百鸟之王。此匾看似捧着元春为百鸟之王的风华绝代，顺便暗示一下这位贾府大小姐可以试着争一争皇后之位，但事实上，这是作者借宝玉之口大赞黛玉不是凡尘俗物，而是缥缈的绛珠仙子，真正不食人间烟火的。更有后来“潇湘馆”之雅名，越发的幽深哀艳，艳得人无法张开双眼直视，只能仰望，不可亵渎。

再来对比一下未来的宝二奶奶的住处——蘅芜苑，也就是当时的“蘅芷清芬”，纵然“清芬”，却也不过人间之物，也暗示了薛宝钗“山中高士晶莹雪”的表里不一，人间再好，终究比不得天外飞仙，是以呆石头自然只念着木石前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