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的寂寞

一

夜深了，料峭的早春之风冷冷地从水面上划过，激起凌凌波纹，然后倏忽跑到对面的山上，传来竹叶刷拉拉的声音。苍白的月光给山和湖蒙上一层青幽幽的光……

这是L市区内的海棠公园。L市是依山依水而建，成长条状东西向延伸。在市区中心有一大片未开发的山区，被成为城市绿心。海棠公园就是凭借绿心里一块四面环山，中间有湖的地段建设而成。公园因山上有一片不小的海棠花而得名。

今夜阴森森的山水蕴和之气在空气间荡漾。

乔峰被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寒冷激醒。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坐在车里，副驾驶的位子上，妻子紧紧地搂着女儿，周围都是冰冷的湖水。他用手轻轻地推妻子，妻子女儿也醒了。他们不明白自己在哪里，更奇怪的是他们三个感觉身体轻得象气体，慢慢地飘起来，竟然穿过车顶，往上浮起。乔峰赶紧抓住妻子和女儿的手，他们一家三口紧紧的拥在一起，飘呀飘呀，一直穿过十几米的深水，来到了湖面上！ 他们看到了熟悉的海棠公园……

妻子:“这是怎么回事？”(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乔峰努力回忆，“今天下午，我们一家来海棠公园看海棠花。上周你们让我陪你们来，我因工作忙没来。”

妻子：“今天下午你没事，说再不来，海棠花就落了，所以虽然下着小雨，我们还是开车来了。” 女儿仰着小脸看着他们，茫然无措的样子。

是的，乔峰是某公司的老板，一直忙于工作，没时间陪女儿，今天上午刚和客户签了个大合同，下午心情好，虽然下雨，一家人还是高高兴兴地来赏花。他们把车直接开到山上，打着伞看了会花，看着雨大起来了，一家人急忙跑到山上的农家乐去喝茶。

下午五点多，将近六点了，雨越下越大，女儿不想玩了。乔峰开车下山，在那段最陡的下山路上，湿地路滑，乔峰使劲用脚踩刹车，但还是控制不住速度，车高速直冲下来，因雨水太大，直接打在前面挡风玻璃上，雨刷来不及刷走。加上控制不了车速，乔峰有点紧张，到了湖边该打拐湾但是没来得及，车飞速跃到了湖里……

妻子和女儿吓得大声尖叫，轿车在水面上停留了几秒，快速下沉，乔峰第一反应是赶快打开车门，救女儿。可是车已经全部淹没在了水里，巨大的压力使他无法打开车门，他疯狂的踹、推，用手打玻璃，但都无济于事。水开始侵入车里，下降的速度更加快了…… 妻子边哭边疯狂地踢车门，但是打不开…… 女儿吓得大声哭叫… 看到没有办法了，妻子回过身紧紧地抱住了女儿！ 车里的水越来越多，车越沉越深，周围都是如黑夜的湖水。他们慢慢地被水淹没，没有力气再挣扎……

夫妻俩回忆着，一起流着泪。 妻子说：“我们已经死了！”乔峰哭着说：“是的，我们死了。” 八岁的女儿好像听明白了，尖叫着“我不要死！” 妻子把孩子抱起来，头埋在孩子身上哭。 乔峰想起自己蒸蒸日上的事业还需要他打理，妻子还有很多梦想没去实现。尤其是女儿，还没来得及长大，没来得及体验生活。他们就这样死了，永远死了。永远离开了自己的亲人、事业，已经完成和还未去完成的理想。想到这些，一家人抱在一起痛苦，这哭声凄惨悲凉，山、水、夜风一起陪他们呜咽……

连着几晚，他们一家人都在悲叹自己的命运，凄惨的哭声夹杂在寒冷的夜风中吹遍山岗。周围的人家早上醒来都在议论，都说好像整晚都听到了人的哭声。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乔峰和妻子牵着女儿的手在深夜游荡。

妻子：“咱们这么悲痛，还能复生吗？”

乔峰：“人死不能复生。”

妻子：“能解决问题吗？除了让我们更痛苦！”

乔峰：“不能！” 妻子：“那我们为什么还让悲惨的结局更悲惨呢？我们为什么不开开心心地接受现实。”

乔峰转回头，眼睛看着妻子：“是呀，我们这样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妻子：“毕竟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这难道不是幸运的事吗？”

乔峰恍然大悟一样：“对呀，既然痛苦于事无补，我们为什么不开心点。”

夫妻俩一起低头看着女儿，女儿乌黑晶亮的瞳仁里充满恐惧，让人看了一阵阵心疼。他们一起抱住女儿，说“孩子，不怕，爸爸妈妈永远陪着你。来，咱们去耍。” 一家人随着夜风飞舞，不再被世俗困扰，第一次感觉到了自由的快乐。他们飞呀飞呀，夜风中传来小女孩快乐的笑声……  

二

三年过去了。 紧挨着海棠公园的海棠宾馆要扩建，要把那片不小的湖给填了。 工人用几台大型抽水机一直抽了一周。水快抽干时，他们看到湖底上显露出一辆汽车的外形，但因泥沙掩盖，看不太清楚。几个人下到湖底用水把车冲刷干净，发现那是一辆生锈的豪华轿车。透过玻璃，清楚地看到里面有三个人的遗骸，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两个大人俯在小孩身上……

原来，出事当晚的大雨冲刷掉了车滑下湖的痕迹，也没有人看到事故发生，一家人的踪迹就这样被掩盖了三年。这三年的湖底寂寞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