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之盾--《水浒传》中梁山的水军

今天谈谈《水浒传》梁山军种建设的情况。众所周知，梁山虽然只是一个山寨军事组织，但马步水三军建设齐全；其中马军、步军出场较多，水战场景虽然较少，但水军却可以称得上梁山最有特色的一个军种。

梁山相对于其他山寨的一个最大的特点是四周八百里水泊环绕，占山拥水，这使梁山易守难攻，从外部攻击梁山往往难以凑效，如童贯、高俅发动的多次围剿都最后以失败而告终。但梁山在享尽水利之便的同时，如果不能打造一支精良的水军战队，即便依水为障，梁山也难以保证固若金汤。梁山首领也充分认识到水军建设的重要性，自晁盖时代开始，梁山就已组建水军队伍，而最初入伙梁山的众头领，基本都是北方人，普遍不识水性；而阮氏三雄长期生活在梁山泊附近并以打渔为生，水性非凡，自然成为水军头领的不二人选。而三阮也确实胜任，在击败何涛、黄安等收捕梁山的官军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后来直到宋江上梁山，又带回来长江边颇识水性的李俊、张横、张顺、童威、童猛等人，进一步充实了水军队伍。

作为以守成思想立寨的梁山来说，得水军者才能得梁山。如果将马步军比作梁山的锋利的长矛，那么水军就是梁山坚固的盾牌，梁山的防御系统基本由水军支撑，水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梁山水军头领在和马步军头领比较上具备多项优势。

其一、水军头领人数虽少而地位较高。马军一共有天罡五虎将5人，骠骑8人，地煞小彪将16人，合计29位头领。步军天罡正将10人，地煞将校17人，合计有27位头领。水军头领只有8位，在数量上比马步军相差很多，而头领数量的多寡并不能表示弱化水军的意义，作为技术军种的水军，必由深识水性的头领来进行领导。而江湖和官府内精通水性的人士由于各种原因相对稀少，使梁山无法网罗更多水性高超之人，这个原因后文里还要再讲。水军虽然只有区区八位头领，但却有六人位列天罡，占总数的四分之三，这个比例是马步军皆无法比拟的。

其二、水军头领基本都是梁山历任头领的嫡系心腹，与头领关系相对密切。三阮与晁盖本是同乡，七星聚义共劫生辰纲，大败何涛官军同赴梁山，同生共死结下了深厚感情，生死与共的经历铸就最可靠的信任，他们是晁盖在梁山中最为信任的头领。而李俊、张横、张顺兄弟则是宋江在刺配江南的路程中结识到的一批对宋江非常敬仰的强人，这些人剪径劫江，私商贩鱼，见多识广，江湖经验丰富；他们是出于对宋江的仰慕敬佩上的梁山。李俊曾数次搭救危在旦夕的宋江；张顺也与宋江关系极好，宋江病重时主动只身前往南方邀神医安到全前来救治，途中还差点搭上性命。所以，只有这么一群深为信任的梁山水军将领，才能使梁山最高层得以高枕无忧。

从水军头领的上梁山前的活动范围来看，可以将头领们划分为南北两个系统，北系水军即阮氏三兄弟，之前生活在梁山水泊之畔打渔为生，其相对于南系水军而言最大优势是对水泊地况的熟悉，并且上梁山较早。八百里水泊港汊多杂、芦苇摇曳；不熟地形极易迷路，这也是前来收捕的官军失利的一个重要原因，因此葬身鱼腹。(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而作为南系水军头领，也就活动在浔阳江（浔阳江是长江流经九江以北的一段）上的李俊与张氏兄弟等人。从地理环境等因素考虑，应比北系水军具备更良好的水上作战能力。北方旱地居多，江河湖泊远少于南方，“南船北马”之说由来于此。善于水上作战的人才就远少于南方，梁山必须补充南方会水之士方能弥补之前在水军力量上的短板，宋江重用李俊等人，也并非完全出自私心，而是一种站在梁山水军发展角度上的考量。南方河湖众多，特别是长江更是江宽水阔、水流湍急、河网密布、水情复杂，生活于此水性高超的船家水上本领自然不用赘言，这是从地理环境因素判断得出的一种共识。

水军南北两系头领特点各异，本领各有千秋。在排名顺序上如处理不好定然产生矛盾。这八位水军头领，从前至后依次分别是混江龙李俊、立地太岁阮小二、船火儿张横、短命二郎阮小五、浪里白条张顺、活阎罗阮小七、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在这八人中有三组兄弟搭档，分别是阮氏三雄、张氏兄弟和童氏哥俩。只有李俊是弟兄一人，即使抛开李俊与宋江的关系及本人能力不论，他也是最合适的水军头领排序第一人，从平衡水军势力考虑，如果从这三组兄弟档中任取一人为水军之首，都有强化突出他所在的兄弟组合的嫌疑，也只有弟兄一人的李俊担当水军之首相对最为合适。李俊之后阮氏三兄弟与张氏两兄弟排名几乎并行，张氏两弟兄穿穿插在阮氏三兄弟之间，阮氏与张氏排序参差交错，难以区别高低。而作为李俊的两个跟班童威、童猛则跌出天罡，位列地煞星六十八、六十九位。这种排序方式，应该是最大程度照顾了水军各力量之间的关系平衡，表现了宋江等人一定的管理智慧和组织能力。

另外水军头领还具备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全部出身草根，无一朝廷军官出身，这一点和马步军有较大的差异，马军天罡将领清一色全部是体制内军官出身，而步军则是军官与草莽兼各有之，这种分化明显的现象，其实并非宋江的刻意安排，而是当时北宋朝所在的政治版图造成军种配置对梁山的间接影响。

北宋自赵匡胤黄袍加身从柴氏手中接过政权以来，版图比后周有所扩大，但最终由于晚唐和五代时期的各种原因，北宋版图并未恢复到汉唐一样辽阔的幅员，甚至比秦朝还少了燕北和辽东。但汉人传统上的生活领地已基本纳入北宋统治区，故北宋仍然基本算做南北统一的王朝。这种版图格局造就了宋朝在军种发展上的一个奇特现象，即马军不足、步军强大、水军弱化。我在招安一文里曾讲到，宋朝因立国之时就缺失了历史上的产马地，以致整个宋朝军马匮乏，马军战斗力不足。因战马的稀缺，社会和江湖之上难觅马匹，而骑射又需要较高的专业技术，即使在军队中除少量专业骑兵以外，也只有军官才有乘马的待遇。而因梁山泊头领都是来源于宋朝的官军和民间，这种情况也影响到梁山泊军种人员的构成，梁山泊内善骑者也只能是这些来自朝廷的武官，所以马军五虎将与八骠骑完全是体制内武官出身，无一例外。而作为兵员人数最多的步兵，因其不用装备战马，对兵员的要求相对马军较低，所以在梁山步军队伍里，武官和草莽都可以兼而有之。

再说宋朝水军的整体情况，前文说道，因北宋版图虽然不算辽阔，但也算相对统一的王朝，其在军事上对手主要来自北方与西北的少数民族政权，对抗的兵力主要以马步军为主，而作为历史上内河水军力量最为发达的长江流域，也就是宋江网罗的南系水军头领的活动地区，因地处北宋的腹地，并非抵抗北方蛮族的前沿阵地。所以在北宋军种建制上，水军建设不太受重视，造成水军人才匮乏。（在《水浒传》原著中只介绍了一个朝廷水军将领，这是在梁山排座次以后，高俅征梁山时征调来自金陵建康的水军统制刘梦龙。同梁山的南系水军头领一样，此人也来自长江一带）这是北宋所面对的地缘政治和军事形式所决定的军种力量的优次顺序，因此梁山上也难以从官军中收罗到精通水战的武将。

历史上水军的发展并非一直如北宋一样相对弱化，在历代政权南北征决中，内河水军，主要是长江流域的水军，为南方政权的稳固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中原政权限于造船技术及北方人不善舟楫的因素，水军力量薄弱。当中原政权遭受北方游牧民族倾轧后，退守到江南再次立国，依仗江南富庶的经济条件并凭借长江天险形成南北对峙之势，偏安一隅的南方政权发展水军就成为立国之本。三国时曹操统一北方后挥师南下，深习水战的荆州刘琮水师不战自降，使曹军迅速具备了吞并东吴的水军实力，而东吴却凭借自身优良的长江水军在赤壁赢得了战役胜利，这才使年少万兜鍪的孙权能够坐断东南战未休。夷陵之战中东吴依靠水军之威循江上下，使刘备舍弃顺江之下的舟楫之利而改用结营扎寨的方式驻兵，最终给陆逊火烧连营提供了机会。东晋著名的淝水之战中因有水军的直接参与以及东晋水军实力对前秦的威慑，再一次谱写了以少胜多的战例，延续了晋朝司马家族的百年国祚。接着南朝各代继续发挥水军的强势地位，使其能够坐享半壁江山。

水军逐渐成为南方政权的看家本领。到了离水浒故事衔接很近的南宋初年，大宋朝廷也开始加强水军的建设。因国家军事防御的重心由原来的燕云之地转为淮河至长江一线，宋朝由北宋的陆战防御转为南宋水战防御为主，南宋诸将受朝廷之命自行组建水军，其中韩世忠水军规模为最大；而岳飞在镇压洞庭湖一带起义的杨幺水军后，因杨幺的水军及战船一度非常强大，有一种说法指《水浒传》中水战的原型就出自钟相、杨幺水军事迹。岳飞将收编的舰船水师补充到南宋的江淮前线抵御金兵，并屯师九江，九江即宋江刺配的江州，也就是宋江结识南方水军头领的地方，岳飞的水军也很快成为当时长江水军之冠。水军为维继赵宋的南方政权起到了关键性作用。而这些捍卫疆土的水军将士，大量都出自的长江一带。

纵观历史，梁山不论从历史的客观角度出发，还是出于自身防御的需要，在浩渺水泊之上，必然要有一支强大水军力量形成对梁山的保护圈。而发展以长江流域出身为主体的水军头领队伍，都是非常必要与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