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鸟声

可怜的鸟声

文/芙蓉山人

我在温州居住的小区，是慈湖南村的农民安置小区，说是安置小区，是因为南村发展需要把村里农民的土地征收了，然后建了三个相邻的小区分配给了失地的村民。这几个小区共同的特点就是楼间距小、没有绿化、没有停车位等基础设施。

我租住的小区名叫弘禾佳园。名字听起来很好听，好像绿禾稻香的景致，让人想象这是一个建设在绿油油的农田边上、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的所在。而其实不然，小区的地面完全水泥硬化，小区既无一颗绿树，连一颗绿色的杂草仿佛都没有。小区正门外面是联通南村和104国道的教导路，小区右侧面是温州市禽蛋市场，离小区不远（大致步行五分钟路程）的104国道路口就是温州市的家具市场。在我进驻小区的2014下半年，禽蛋市场生意还没有红火起来，小区住户也没有多少，因此小区的楼间通道还没有停上几部车。到了2015年上半年，小区基本上就出租完了，主要都是禽蛋市场和家具市场做生意的人。这个时候，小区停满了各式车辆，门前的教导路也繁忙起来，连道路边上的空地都见缝插针停满了车。从早到晚都是车鸣声和楼下仓库的出货声，每天早上四点多就开始人声车声鼎沸了。开始的时候，我非常不习惯，有差不多一年难以入眠，想着让公司换换小区，结果安排人到附近的小区巡访，几乎都是这样的，加上逐渐习惯，这两年也就打消了换房子的念想。嘈杂的车声、出货声、叫卖声，已经变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清晨伴起，夜晚伴睡，仿佛哪天没听到反而像丢了魂似的。

今天立冬。昨天夜里下了一整夜雨，早上醒来，窗外还能清晰听到沙沙的雨声。我和太太是被手机闹钟闹醒的。醒过来时太太迷蒙地说：“窗外还在下雨啊？”我应声：“是的。”但是我整个的思想却没有放在雨上，我一直在听一种叽叽喳喳的声音，一种久违的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是的，是鸟叫的声音！我立即起床，简单梳洗后，趴在客厅的窗口认真地寻起鸟来，也认真地听起这鸟声来。仔细观察后，发现在对面的屋顶上停了十几只云雀，在我卧室的扶窗盆栽上也停了几只，它们跳跃着、欢叫着、扑棱着。令我甚是意外也甚是欣喜，静静趴在窗台上，大气也不敢出地凝视着他们，仿佛稍有动静就会惊扰它们飞走再也不回来的担忧。

居住小区将近四个年头了，很少听到鸟叫。虽说我们小区是建构在南村的白云山下，离树木葱茏的白云山也只有六百米开外的距离，但是，因为过度的商业化开发，让鸟儿在小区没有憩居的空间，这欢快的鸟叫竟然就变得弥足珍贵起来。而我，是一直想着这些鸟声的，我是自然主义者。我观察过，我们小区的各家阳台上，很少有绿植的，养花养草的人很少；这个小区，几乎都是做生意的人，大家仿佛都钻进了钱眼里了，遗忘了生活情趣。而我和太太，努力在窗台上经营着盆栽，经营着鸟儿落居的梦想，经营着我们生活中 向往的情趣和点滴激动。今天终于得见我们的梦想实现，啊，可爱的立冬清晨！(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买马奶！”随着一声脆亮悠长的叫卖声响起，这群云雀真的被惊飞起来。飞到了天空盘旋，飞到对面屋顶去了，我的窗台一时变得空无鸟迹。我甚是落寞！我知道，这样的机会是非常难得的。这鸟儿今天还能不能眷顾我的窗台，不得而知，因为我马上要上班，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中午下班回家，特意观察了一下，别说我家窗台，就连对面的屋顶也没有了鸟踪，整个小区又被各种嘈杂的轰鸣声淹没着。

我们是一群求生河流里的泅渡者，我们一群淹没在商业气息里的市井小民，我们似乎忘记了情趣、梦想和生活的质量与尊严，我们甚至遗忘拼命打拼的初衷是为了生活幸福。居住在这个小区的人，物质上多没有什么压力，那么，人们真正忘了什么是这真的“幸福”了吗？在物质得到基本满足之后的真正幸福难道不是“幸福”的精神家园吗？

我忽然觉得我们是一群多么可怜的人，我们不仅仅是一群失地的人，我们不仅仅是一群打工或者经商的失去故乡的漂泊者，我们更是一群失去精神家园的人！而群鸟，就是我们的“失去”的见证者！可怜的鸟儿没有栖息点，可怜的鸟儿在立冬的清晨的冬雨里可怜着我们这一群可怜的人们！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让我们忽然想起鸟鸣蝉噪、绿树花红的普通生活场景竟然是奢望！

叽叽喳喳！可怜的鸟声，可怜的人们！何时不再把鸟儿欢跳窗前当作梦想？何时能够在冬日悠闲的窗台赏花听鸟？我在想......

2017.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