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的故事

说说金山五队下乡户的事，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 ，我已在农村结婚了，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担任会计期间，生产队先后接收了蛤蟆塘兽药厂庭烈，忠阁，郝明；市石油公司春明，树林，培东，继芬；市建筑公司李某某；市某街道忠谋，桂英，宝玉，王某某，赵某某共十三户人家。这些有的是有历史问题的人，也有的是为了孩子而下乡到农村，单位把他们下放到农村接收贫下中农监督改造，直到1979年以后才逐渐返回城里，这近十年的生活留下了许多故事，令人难忘，听我慢慢道来。

先说庭烈，他是历史有污点的人，高大魁梧的身材，白净的脸庞，戴着近视眼镜，不苟言笑，育有六个孩子，大女儿东江在蛤蟆塘十一中学上学，毕业后就在生产队干农活，因患有支气管哮喘病（人们常说的肺痨）干不了重活，工分挣得很少，家庭生活特别困难，下面还有东坡，东霞，东革，东坤，东琼，三个妹妹两个弟弟。全家八口人，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年开春最早向生产队借粮度日，人们都说他家之所以穷，是因为孩子名字起得不好，干嘛叫“穷”啊，那时农村人只听谐音，也不知是哪个“琼”字，后来，他爸爸就给他改名叫东富，当时改名字很容易，生产队开个介绍信，到蛤蟆塘公社相关部门登记就可以了。可是改名以后也没见日子好到哪去，依旧是衣食不保。不过上级批了建房基地和木料砖瓦，在生产队出义务工的情况下，他们才搬进了新家。上梁那天，庭烈和老伴尽其所有，招待了所有干活的老社员，流着眼泪感激大家对他家的照顾!

东江越发出落成大姑娘了，长得像爸爸，眉清目秀，双眼皮，挺白，乌黑的齐耳短发，干净利落，脾气很好，见人总是先笑后说话，只是因病身体不是那么挺拔，有些佝偻，但是并不影响她青春的活力四射，再加上她书读的多，有文化，说话办事很得体，生产队有几个小伙子纷纷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和家庭背景（那可是讲阶级斗争的年代，唯成份论），不敢轻易答应，后来下乡户子弟宝玉不顾家里反对（母亲说他要娶个棺材秧子回家，将来可怎么过日子，拼命反对，）与她谈起了恋爱。这世上没有哪个父母能做了儿女的主，什么也阻挡不了爱情的脚步。在清清的小溪边，幽静的树林里，都留下了他们爱情的足迹。都说恋爱中的姑娘小伙是最美的，这话一点不假，东江越来越美丽动人，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深情的看一眼宝玉，小伙子简直心都融化了，他们沉浸在初恋的甜蜜和幸福中。其实宝玉也长得一表人才，端正的五官，高大挺拔的身材，壮的像头牛，只是因年轻气盛，爱惹是生非，还因打架斗殴被拘留过，出来后他说，在里面吃不饱，一个小窝头夹根咸萝卜条，肚里就像掉个枣似的，稀饭得穿着靴子下去才能捞上几粒米，半个月人饿瘦了一圈。这次教训使他有所收敛，不敢随便造次。贤慧的东江总想用自己的温柔善良感化宝玉，让他收收心，好好过日子，让他父母和自己省点心，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在刚结婚时好了一阵子，依旧如前。七九年后，上级落实政策，宝玉抽工在蛤蟆塘粮库，东江抽工在蛤蟆塘制药厂，女儿也慢慢长大，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可是好景不长，东江因多年肺气肿，终究没活过五十岁就撒手人寰，丢下她深爱的宝玉和女儿，独自去了天国享清福了。前些天，我们同学聚会，在饭店吃饭时碰巧遇见宝玉，我都不敢认了，是他先喊我大嫂，我说“你怎么像换了个人”？他说自己得了淋巴癌，手术后正在恢复，我说“你可得好好活着，不然女儿多可怜”，他说女儿已经结婚，孩子好几岁了。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已经物是人非！

二女儿东坡抽工在蛤蟆塘中药厂上班，嫁给曾经当过兵的老社员洪军，生了个儿子，随东坡变成城市户口，还住在金山五队，日子过得很好。东霞和东革长大后也上班当了工人，东坤当兵复员当了工人，东富长大后也当了工人，她们的爸爸却没能看见这些，早早就去世了，老伴倒是个长寿之人，前些年我还碰见过她，八十多了，依然精神矍铄，很健谈，跟我打听我的孩子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