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与白（39）

红与白（39）

三十九、你我还得出去

趁着鼓点的间隙，灵堂上的唱师喝了一口晏茶（宜昌话很浓的茶），又趁着鼓点的间隙，拔了几口叶子烟，就又接着唱了起来：“我跟兄台告些宽，恐有差错不要谈。难为众台好顾盼，莫学大水打沙滩。急水波浪风赶船，破船下滩易得翻。心急难吃热稀饭，婆娘难把汉子赶。有钱才是男子汉，无钱就叫汉子难。男子有肚又有胆，天不怕来地难管，扯（宜昌话拉的意思）纤怕的拉急滩。跛子怕的跑下山。荞麦怕的铁钎担，石板怕遇金钢钻。丧鼓场上遇好汉，放在炉中试哈儿（宜昌话一下）看……”

那个丹凤眼就在鼓点里压低声音和他说话，声音里自然有女孩子的那种得意与羞涩：“不得不承认，还是我对你好吧？处处都为你着想。”

他头也不回的一笑：“就是这盆火？”

“就是！人家不坐在火笼里烤火，辛辛苦苦的为你端出来，还不是怕你冷着呢！”因为两个人坐在堂屋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边，她就敢偷偷地在他嘴里塞一支烟，划燃一枝火柴，笑脸盈盈的小声在接着说：“还有刚才在外面帮你做的那些，也许对你来说习以为常，可对我而言全都是第一次！”(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他点燃了那支烟：“什么感觉？”

“你指的是什么？”她的脸蛋红红的，说话的声音扭扭捏捏的：“那些……东西又苦又涩，不好喝，害得人家刚才回来漱了好几遍口！还有，里的那个……东西也实在太大，差点把人家的嘴都胀破；而且，你还……进去的那么深，差点插到人家的喉咙里去了！”

他有些自豪：“喜欢吗？”

她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讨厌！”

因为有些没烧好的白炭里面有烟，那些火盆里还有守夜的人吃了以后扔进去的花生和瓜子壳，就也有些烟，那些烟和香炉里燃着的线香，供桌上摇曳的白烛、棺下燃着的长明灯的油烟，以及男人和女人抽的香烟混合在一起，就有了些烟雾在屋里弥漫。听得见唱师在烟雾弥漫中继续唱着：“愚下是个混账精（宜昌话没本事），还望各位把路引。说我黄昏真黄昏，睡着忘记闭眼睛。吃起饭来忘记吞，洗澡忘记脱衣襟；我就是个面糊盆（宜昌话懦弱），堂屋里打伞难出门。尖底坛子墩不稳，一绊一个咕溜滚……”

他的声音很强硬：“你我还得出去一趟！”

“为什么？”她有些惊讶的望了他一眼，却从他的面部表情上读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意思，一下子就变得面红耳赤，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刚才人家不是帮你……你不是已经……怎么刚过了这么一会儿，你就又想……”

他有了些不耐烦：“去不去给个痛快话！”

她噘着嘴在对他撒娇：“你说我敢不去吗？”

唱师唱的有些内容就是大白话：“上得岭来翻得山，跑不来的胯子（宜昌话腿）短。浪子回头金不换，贞节女子怕人缠。不怕仁兄你不干，不离左右跟着绊，把你心意来说乱，自然就要渡上岸。不怕桐油满灯盏，怕的棉条捻子蘸。任你多年桐油罐，也要把你来蘸干。曹操背时遇蒋干， 苋菜背时遇大蒜。豌豆背时遇稀饭，稀饭背时遇大碗。和尚背时施主赶，姑娘背时嫁老汉。兵丁背时贼匪反，官府背时出逆案，教学背时蠢老板，怕的东家来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