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难忘的味道

朋友用微信发给我一张图片，颇为自得地问我是什么？像瓜又似果的样子，却迷惑不了人——这玩意儿我老家的山上有，从小就认得，我们乡下叫做八月瓜。

说起八月瓜，我还记得乡下的一段童谣：八月瓜，九月炸，十月打来诓你妈！意思是，这种奇异的果子虽然名叫八月瓜，可要在农历的九月外壳才开始裂口（炸），到农历十月经霜冻后，甜得诱人，可以采撷来献给心爱的人，定能讨人欢心。

吾乡山高林密，树林或坡地之中，野果野味甚多，春有刺莓、酸泡、茶片，夏有牛奶子、羊奶子、樱桃、地瓜、枇杷、野桃、野李，秋有红子、毛栗、拐枣、刺藜、蜜糖罐等等，数不胜数。从童年到少年，那些山间野果，成了我人生之中美味的点心，至今难忘，偶尔想起，不由口齿生津，心生向往。与家乡朋友聚，闲谈之中，如聊起小时候在山间采撷野果的事，大家无不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说上半天还意犹未尽。

不久前表弟打电话给我，我问他近来忙啥？他说生意清淡，闲散度日。我开玩笑说，与其在县城呆着，无所事事，成天打麻将输钱，反正离乡下的家近，还不如回乡下去采点野果；这时节，去山林中采八月瓜，或者，打毛栗，树林中那么多毛栗正是采摘的好时候！表弟听了我的话，笑我说，亏你还是农村出去的，山路三年无人走即封林，村子对面的树林现在人哪里还进得去！树林里毛栗再多，也只有松鼠去吃了！你在城里好吃好喝的吃多了，还想着山林里那点野货？现在城里农贸市场，什么水果没有卖，还没吃够？

噫，久离乡村，疏于农事，竟然不知故乡山林之中，久无人走的山路为荒草杂树覆盖，人不得入。小时候，曾与多少儿时伙伴到山林中拾菌子，摘野果，掏鸟窝，追野兽，打柴放牛，如今，往事如烟，只剩下依稀的回忆。听闻村人说，如今村子对面的山林，野兽出没，野猪甚多，林边的庄稼地早已荒芜，成为禽兽的乐园；不止是对面山林，就是村庄周围的良田沃土，荒芜的何其多！村中青壮年人纷纷外出打工，向外迁移，村中十屋九空，只剩下些孤寡老人，凋零日甚一日，谁还有那闲情逸致到山林中采撷野果呢？

表弟说城里什么水果都有卖，可他也许不明白，味道是不一样的。我在超市、水果摊位上也买过水果，碗大的苹果，拳头大的桃，还有鸡蛋大的草莓，汤圆大的板栗等等，外表光鲜，色彩艳丽，可入口却寡淡无味，哪里赶得了故乡那些野果甘美如饴的滋味？故乡山林之中，或是荒郊野外那些野瓜野果，不须人施肥，不用农药，也不用生长素或是膨大剂之类，秉承自然属性，经风雨雷电，吸日月精华，有的尽管外观不怎么好看，可入口却让人回味无穷。(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故乡因我远离而荒凉，我因故乡寂寥而憔悴，如果能够，此时，我愿回到故乡，做一只林间跳跃的松鼠，在毛栗树上采撷那甘美的果实；或是，做一只自由的鸟雀，站在树梢上啄食红红的野柿，仔细地咀嚼生活清新自由的滋味。可我只是蒲公英背着花伞的一粒种子，被风吹到远远的地方去，在他乡扎根，想回也回不去啦！

望着朋友发来的八月瓜图片，我不由遐思飘飞，思绪回到那个远远的小山村里去，脑海里，满是童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