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回答的疑问

“你看，你看，这一片流转的土地原来说要搞什么开发，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种成了菜，管理不行，稀稀拉拉的，还不如农民自己种的好！”三哥指着眼前一片菜地对我说。

眼前是一片平川，平川之上是果林，菜地，还有成片的空地。河坝素有“水果之乡”的美誉，以盛产金钱柑、碰柑、沙田柚、空心李等闻名于世。此外，因河流环绕，冲刷淤泥堆积成的平原阔大，良田万顷，这里还是石阡县的粮仓。时已初冬，在以往农耕为重的年代，农田每年要种两季，春夏种水稻，秋冬种小麦、油菜，此时，平原之上定是劳作的村民，在播种小麦或油菜吧？可此刻，平原之上悄无声息，难得觅得农人的身影。三哥说，现在种粮食挣不了钱，农村大多数人都外出打工，田园已近荒芜，留下来的人口不过老弱之辈，无力耕种田地，他们生在农村，其实也在买粮食过日子，所谓藏粮于民，不过是虚幻！

以前农村土地下户，联产承包，为公平起见，划分土地时，每家每户每处像切豆腐块一般分得一点土地，各家所得土地零散不连片，不能规模开发，种地的效益自然受到制约。现在农村在搞土地流转，如能规模开发，今后农村从事农业生产者效益该会好些吧？那农村外出务工的人口也可回流，促进当地经济发展。可三哥却对土地流转存疑，他说农村成立合作社，土地承包权与经营权分开，承包者以土地入股，由公司对土地统一开发。可公司经营不善呢？三年五年，公司经营不善倒闭了，可经营权在别人手中，只怕农民想要回自己的土地自己种地也不可能了，那农户的土地耕种权就这样没了？还有，有些公司接管土地后，对土地重新规划、平整，挖毁边界，面目全非，到时谁家的地在哪儿也说不清，只怕有得皮扯！

我对三哥的疑虑不以为然，说，发展现代农业，规模开发，土地集中利用总比各家各户单干强。再说，农村青壮年劳动力都外出打工，不愿意从事农业生产，成立合作社或农业开发公司来规模经营，又有什么不好呢？三哥说，听着好，就怕落实难。以前的领导，觉得当地应优化水果品种，动员当地农户把老树砍了，栽上新的品种，才三两年，新果树还未挂果，换了领导，又是新想法，又动员农民换种其他，如是几次，不见效益，农户却折腾够了，所谓当官的动动嘴，下边的跑断腿，而损失呢，谁又来为农民买单？有几年动员农户发展黄花菜、姜豆之类产业，家家户户种，种出来没人收，当官拍拍屁股走了，农民却一筹莫展......

三哥说的情况以往确实存在，值得为政者思考。有些领导只顾眼前，追求短期政绩，缺乏长远规划，还片面地说老百姓素质低，不支持工作，却不知百姓心中的苦。三哥说，现在政策不错，发展农业银行给贴息贷款，每家五万，贴息三年，由公司统一调配资金，每户户主去签字，领二仟手续费；可三年后，如果不见什么效益，谁来还这贴息贷款？毕竟是农民签的字，银行当然只能找签字人，可这钱是公司拿去做农业开发，农民没得这钱，要是公司垮了或跑了，农户岂不是平白无故地背一身账？

三哥又对我说，现在农村在加大基础建设，上边要农户支持工作，如修路，涉及一些农户的果树被砍伐，像橘子树、沙田柚树之类，砍一棵就赔250块钱；一棵果树，光是一年的收成，好一点的一年就有三五百块，并且年年都有收益，砍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十年前修公路，砍伐农户的果树每颗树还赔300元，经济发展了，怎么反儿越赔越少呢？(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对于三哥心中的诸多疑问我无法回答。适逢周末，正友说周日是家中老父八十有五的寿诞，邀几个兄弟下乡散下心，也陪老人高兴一下。正友父母俱八十多岁，曾来贵阳盘桓一年有余，年老思乡，终是故土难离，要回乡下去。原先他父母是随三哥居住，可三哥儿子在城里工作，添丁后小孩无人照料，三哥夫妇只有前去带小孩，其余兄弟俱在外，只有高龄父母守故乡老宅了。

从乡村出去在外生活的人常有一颗不安的灵魂，游走在城市与乡村之间，在努力适应城市生活的同时，时常挂欠着乡村的亲人，希望故乡越来越好；可回去之后，面对的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理想与现实冲撞，忧切的心无处安放，只有随它雨打风吹去。本来想利用周末到乡下散心，呼吸点新鲜空气，可三哥的话却让我心里沉甸甸的，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在这纷繁芜杂的尘世，我们都不过是匆匆的过客，我无法解答的问题，历史最终会给出答案，我只希望那些历史的书写者，所写的每一行字，能经受得住历史的检验！

2017/11/28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