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飘香

乡间的秋夜，与霓虹灯闪个不停闹哄哄的城市夜影绝然不同，幽暗、宁静、清冷，随着一抹夜风飘着野果、稻谷成熟的清香味道，深吸一口，被生活折的紧紧的心里褶皱会渐渐舒缓开来，嘴角会溢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只有周末才有空回到乡间家里的我，总喜欢端一张凳子，坐在院子内，任夜风的冷香包裹全身，在指尖驻足停望，浸润心脾，绕心空魅舞。醉于夜风的香味，把岁月的蹉跎埋进夜的腹中，忘尽生活工作中的烦恼杂碎，在树影婆娑夜色斑斓中用心奏一首静香的乐章，在银色的月光里低吟、浅唱。任自己的思绪被夜风牵着，在夜的幽梦里四处游荡，在夜的围城里径直行走，漾尽城市生活的市侩、世俗与累痕，留下最纯最洁的乡村唯美的情愫，化为此时享受静谧的惬意，缠绵悱恻，一种安恬、闲适在心间陡然升起， 有“朝为灌园，夕偃蓬庐”的感觉。

有儿孙回来的日子，是母亲最高兴的日子。在这夜风飘香的夜晚，不论是吃晚饭、洗脸洗脚、看电视，还是躺在床上，孤独成海的母亲总会不由自主地贴近她的儿孙，喋喋不休地讲述着那个时代人的苦与累，翻晒自己记忆中的流年过往，觅出朴素人生的真谛。在聆听母亲感怀岁月的同时，我似乎从夜风掠过的逼仄狭窄的转角处，寻到了正在褪去当时父母在夜里劳作痕迹，诉说着父母用他们的坚毅和勤劳换回儿女们的饱餐经年往事……。母亲深陷的眼眶、鬓角的银丝，蹒跚的背影，其实就是岁月的厚重给予，如那夜风里山野的香味，飘满儿子的心空，让她的儿子明白生活的不易，懂得珍惜。

而我，随着母亲的话茬，泛黄的孩提时代轻轻浅浅的脚印，迫不及待地从记忆里往日的粗犷与苍凉中走出，被夜风细细梳理，与父母在夜中秋收的景致尽现，父亲举起禾把打在禾斛上，母亲弯腰割禾、姐姐捆禾杆、我抱禾把……，如一行行写实的美丽诗句，在乐曲音符上跳跃舞动，在心里激荡，泛起层层涟漪。全家地里求生的那种农忙场景虽早已成为记忆中封存的岁月痕迹，却是沧桑中飘溢着的清醇甘冽的暖香，至今还有余味。想到父亲离世十几年，母亲苦苦支撑十几年，心声哽咽，心泪暗流。

月光铺满一地，映得有点寒意袭人，尽生朦胧婉约的意境，似梦似幻。夜风里稻谷的熟香氤氲，像一个妩媚的少妇在原野尽情放纵，任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在风中逸动，娇媚百态。细细审看夜风走过的路，你会发现，秋天的夜风最真最实，它会载你从容经过流年岁月的渡口，把生活中没有由来内心隐痛变成一片枯黄的落叶，离你飘然而去，留下足以清醒头脑的阅历，凝成轨迹，聚成动力，不再盲动，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