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给你枫叶

（1）

几片梧桐树叶

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小路上

覆盖了行人的脚印

行人不知道这件事

因为行人走远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有个老爷爷

将叶子装进了篓子里

带回去放在炉火里温暖自己

也温暖着佝偻的背影

（2）

秋风知道老爷爷的悲凉

不停地将梧桐叶子扇下来

挂在他的门梁上

放在他的庭院里

甚至放进了灶膛

就那么一片纸的能量

只能抵得上一缕阳光

老爷爷不嫌弃

默默地计算自己的日子

还有几个今天能够在秋风里度过

（3）

庭院的另一边

有个奶奶在煮着饭

没有炊烟的袅袅

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沼气

她的手里盛着的饭还有一半，

小孙孙围着梧桐树跑

孙孙跑几圈

碗也依偎了几圈

孙孙的脸庞映红了天边的霞

霞光里还有另一个饱满深情的脸

（4）

秋风吹完了力气

冬风接过了扇子继续吹

那叶子们离开了光秃秃的枝头

陪伴孤寂的小路

荡漾在小溪里

何不荡漾在炊烟里

老爷爷好几天没有生火

他的手臂抬不起来

脚肿的如萝卜

路人都劝他去医院

他无奈地摇头叹息

所有的皱纹都在叹息里抹平

是的

连梧桐叶都知道尿毒症

是叶子黄了

无法回头的脉络打着白霜

（5）

小路的两头长满了落叶

一如春天的小草挨挨挤挤

重重叠叠

老奶奶的碗里继续盛着饭

喂孙孙

那个大碗是老爷爷在几年前

到集市上买的

上面曾经留有他的指纹和体温

现在老奶奶不再搭理老爷爷

碗里的岁月也就删除了他的背影

脏了的衣服各自处理

俨然成了陌生的熟人

给亲情一个理由

他们为何从汩汩而动的血液里

分道而走

或许是

老爷爷打过老奶奶

就为中午过后没有熟饭吧

或许是

老爷爷身上有恶臭

就像天边邋遢的云

或许是

老爷爷每天都挎着框子去卖鱼

或许是

没有任何理由

就这样分居的日子赛过离婚

（6）

蜡烛点燃了黄昏

夕阳匆匆地离开了寂静的山村

叶子再也飞不起来

就算它们都长有翅膀

无风的日子代表着安然

老爷爷不想吃什么

他的胃早已罢工多日

没有营养的工资是会让任何

器官憔悴的

一滴水，一滴水也不行，

血管里充满了水浑浊的水

如同塞满粪便的小沟，

肾脏被挤压成了一块棉絮

停工多日

他还能活多久

（7）

路上的梧桐叶被踩了

踩了不少脚印

熟悉的亲人回来了

那哭泣的泪水来得太迟

老爷爷将眼神凝聚在他们

的脸庞久久不肯放下

恶臭的气味在被子里贮藏，

还有一部分溢流

老奶奶捂住鼻子

拉走了小孙孙

冷漠了一世的情缘

（8）

爷爷

给你梧桐叶

孙孙的手指尖晃荡着心形叶子

温暖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一年前

他就这样抱着孙孙给他拾叶子

吹着优美粗狂的哨子

被小手摸着胡子

沐浴在斜阳里

一年后

小孙孙还记得那叶子

（9）

氧气瓶拉长了死亡的步伐

老奶奶最后都没有在步伐里

给一个温暖的问候

老爷爷去坟墓里居住了

一个人安静地躺着

一块石碑深情地望着

一颗树默默地遮风挡雨

一地梧桐叶在编制烂漫的画面

一声声鸟语唱着幸福的歌

不用拾取梧桐叶来做饭

因为你已经戒掉了

（10）

有一天

在他的家门前长满

他想笑出声来

却没有了声音

惟有那思维都剩下一缕缕

即将散尽

爷爷

给你梧桐叶

我会来看你的

一个熟悉的影子出现在他跟前

渐渐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