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大臣、皇帝为什么称千岁、万岁？

王艾迎

看中国史书和古典文艺作品，我们经常会发现，称皇帝为万岁，大臣也有称千岁、五千岁、六千岁、七千岁、八千岁、甚至九千岁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呢？

先说万岁这个词吧。这个词，在历史上曾经有多层意思。

第一，万岁是祝颂之词，相当于你好，好样的意思。在周朝到秦汉时，万岁一词基本表示这个意思。《战国策·齐策四》有这样的记载：“﹝冯谖﹞驱而之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券徧合，起矫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呢？冯谖是齐国相国孟尝君的食客，他奉主人的命令到一个叫薛的地方收债和息，结果有的人没钱，还不起， 冯谖就假冒孟尝君的命令，把债券烧了，这些人高兴地说，万岁，以表达他们心中的喜悦和欢呼。《史记》记载：“田单知士卒之可用，乃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乘城，遣使约降于燕，燕军皆呼万岁。”这一段说的是，战国时齐国将军田单把士兵埋伏在即墨城，派遣老弱病残及妇女出城假装投降，在城外的燕国军队高声欢呼万岁。从这两个事例来看，万岁就是一个表示高兴的说词，和现在英语的“OK”、俄语的“乌拉”基本一样。但这样的说词为什么是“万岁”，而不是别的词呢？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与人们当时的期望有关。那时候，科学并不发达，人们的生命都不长，圣人孔子只活了73岁，亚圣孟子只活了84岁，传说中的彭祖活了800岁，但普通人只有三四十岁的寿命。人们盼望活的长一些，因此祝福语就变成了万岁。就象当今五十多年前，人们吃粮困难，大家见面的问候语是一句“你吃了吗”的意思相仿，只是表示一种希望面已。

第二，万岁是对帝王的专用称呼，这也是历史上最常用的一个意思。《汉书·武帝纪》载，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春正月，武帝行幸缑氏（在今河南省偃师市东南）。诏曰：“朕用事华山，至于中岳（今河南省嵩山），……翌日亲登嵩高，御史乘属，在庙旁吏卒咸闻呼万岁者三，登礼罔不答。”太始三年（公元前94年）二月，汉武帝又称自己“幸琅邪，礼日成山。登之罘，浮大海。山称万岁”。汉武帝认为，是山神、神灵、老天高呼“万岁”。自此，“万岁”成为皇帝的专用称呼。北宋时，大将曹利用的侄子曹讷，一次喝醉了酒，叫人喊他万岁，被人告发，杖打而死。可见，到宋朝，除了皇帝，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称万岁了。为什么皇帝突然对万岁一词有如此之高的兴致，把民间的普通颂词霸占为自己的专用称呼呢？关键是，皇帝有权了，有势了，幸福无比，最希望的就是多活些年代，把民间使用的万岁一词用来称呼自己，大臣们叫起来也不口生。另外，在中国的汉字计量单位中，万字是一个很大的计量单位，用万岁来称呼，也符合皇帝的身份和愿望。皇帝想长生不老，除过称呼上的讲究外，最典型的就是派人制造仙丹，供自己服用，期望长生不老。与称呼相对应，明清时，皇帝把自己的生日称为万寿节。清代皇帝生日，十年一大庆，每年一小庆，每次七天。节日期间，无人不穿礼服，各种事务暂停。在帝王万寿节中，以康熙六十寿典与乾隆八十寿典最为隆重。

第三，万岁是帝王去世的意思。《史记·高祖本纪》记载，刘邦路过老家沛县，召集父老乡亲120人吃饭，对他们动情地说：“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岁后吾魂魄犹乐思沛。”就是说，我刘邦象一个游子那样记挂着故乡。我虽然把都城定在关中，去世后我的魂魄还想回到老家沛县来。《金瓶梅词话》第一回:“夫人哭曰：‘陛下万岁后，妾母子何所托?’”说的仍是汉高祖刘邦的事。戚夫人对刘邦说“陛下去世后，我和儿子赵王如意向谁托付呢？”(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第四，万岁的延伸词“万万岁”的来历。武则天称帝后，特别喜欢别人赞美自己。一天，她在金銮殿召集翰林院学士出题答对。她说了一句上题“玉女河边敲叭梆，叭梆!叭梆!叭叭梆!”好多人的应对，武则天听后都不满意。后来，有个学士吟道：“金銮殿前呼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武则天听后十分高兴，推此句为第一。从此，“万万岁”一词便流传开来。果然，武则天应验了万万岁的对子，活了82岁，在皇帝之中，成了前无古人的长寿冠军。

再说千岁的称呼。千岁的称呼，与万岁的称呼有一定的关联。普通的百姓、官员不能被称为千岁。一般指皇帝的重要亲属、关键大臣。皇帝叫万岁，万的下一个数字单位就是千了，所以离皇帝亲近的人就叫千岁了，一来表示地位高尚，二来表示他们有权有势，三是也有祝愿他们长寿的意思。具体来讲，有四种人可以呼为千岁：

第一是，皇族中那些高出皇帝辈分的王爷，以及与皇帝同辈的皇族，一般被官员、民间称为“千岁”。

第二是，操持国家命运的权臣。古代有“同姓封王”、“异姓不封王”的规矩。但在实践中，也有特殊的情况。明熹宗时期，魏忠贤出任司礼秉笔太监，极受宠信，排除异己，专断国政，权倾一时，被称为“九千岁”，以致人们“只知有忠贤，而不知有皇上”。他在世时，就有人为他修了好多的生祠，这也可以说前是无古人的创举。太平天国时，先后六次封王2000多个，多为异姓，强化了数量，增加了评价之类的字，其中最为有名的是九千岁东王杨秀清，八千岁西王萧朝贵，七千岁南王冯云山，六千岁北王韦昌辉，五千岁翼王石达开，千岁燕王秦日纲，强千岁豫王胡以晃，禄千岁英王陈玉成，荣千岁忠王李秀成。1859年（咸丰九年）洪秀全在改历诏中规定了太平天国六大节日，其中两个节日与天王有关：二月初二为报爷节，答报上帝派洪秀全“斩蛇妖”之事，二月二十一日为登极节，纪念耶稣与天王洪秀全同在此日“登极”；与东王有关的节日两个，三月初三为爷降节，纪念上帝初次俯身杨秀清（杨秀清为天父）下凡传言，七月二十七为东王升天节，纪念杨秀清忌日；与西王有关节日一个，九月初九为哥降节，纪念耶稣首次俯身萧朝贵（萧朝贵为天兄）下凡传言。太平天国大封千岁以上异姓王，大搞有关王的节日，在某种程度上，实质上是为了笼络人心，增强团结力和战斗力。

第三，太后、皇后和古代中国附属国的国王也称千岁。

在中国古代戏曲中，有许多唱词中，就有千岁、千王爷的角色，大家也就明白了它们的意思。在京剧《龙凤呈祥》《甘露寺》一折中，乔玄（孙权的岳父）的大段唱功《劝千岁》为本出戏的高潮部分，他唱道：“劝千岁杀字休出口，老臣与主说从头，刘备本是靖王的后，汉帝玄孙一脉留，他有个二弟汉寿亭侯，青龙偃月神鬼皆愁”这段唱词是唱给孙权的，因为汉献帝还在，作为诸侯国的国主，孙权只能称作千岁了。在戏曲《二进宫——千岁爷进寒宫休要慌忙》中，杨波大叫“千岁！（指中山王徐达之后定国公徐延昭）”，之后唱道：“千岁爷进寒宫休要慌张，站宫门听学生细说比方：昔日里楚汉相争强，鸿门设宴要害汉王。张子房背宝剑把韩信访，九里山前摆下战场。”

总算说清了，万岁、千岁只是一种尊称，是一种崇号，不是一种实际职务，只是一种潜规则的叫法，不是法定的称呼，在古代法律、条文中并没有什么明确规定。它们所体现的是人们的礼仪、是对权利的渴望，是对长寿的期盼，是对一个人社会地位的评价。魏忠贤是九千岁，显然是国家的二号人物，东王杨秀清是九千岁，社会地位就比其它王要高，就可以支配其他王。换一句话说，称呼万岁、千岁，也显示了一人的地位高低。

这下，大家一定明白了万岁、千岁的意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