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雪恋（散文诗）

一

北国的雪啊，我是南方那多情的雨。

还在昨天，你之于我还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我们相隔得如此的遥远……

可是，不长的时间里，我到来又离去，如今重又归来了！

曾几何时，北国之于我还是遥远而陌生的，我对它只有间接的捕捉、揣想和感知，却因为它隐藏了我心中一个洁白的梦，一首圣洁的诗，成为了我情之所钟、神之所往的精神飞地。

也许是萍水相逢；也许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但总是那恍若隔世而又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坚信，我们之间在千百年前就已有了盟约，因为你让我感到的是那样亲切，教我这般依恋，如此温存、如此亲呢、相隔如此遥远地……(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那么，就让那千百年前的盟誓在今生如期地践约吧！一生的等待和寻找原只是为了今天。今天我千里迢迢寻你而来，因你的美好是我的梦境，你的圣洁是我的诗行！

二

记得在我初来乍到之时，还是夏天，又经过了一个秋天的等待，我才终于一步一步地接近了你。

在那深秋的时节，当我看到一片片梧桐叶在十月的秋风中摇若金铃；看远山近水扯起了一团团金色的雾；看风过处，落红满地……不禁“嘘唏”、赞叹：“北国的秋天真美，真美呀！”

我想用一支笔去描绘、去讴歌，谁知北国深秋那丰硕而又饱满的美呀，竟然使我心中所有华丽的辞藻在刹那间就都黯然失色。仓皇之间，它们逃之夭夭，无可奈何之际，我只好悄悄地操起了手中的画笔，却发现那支在平日里挥洒自如的笔在轻轻地颤抖着……

只能望洋兴叹了。一时间里我竟呆若木鸡。但我很快就明白，除了选择用心的投入，我无法感知、描摹和传达。就这样，我一次次来回地奔跑在其间，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正当我陶醉在一片迷人的秋色里，一场又一场秋风秋雨连续的扫荡，终于把树上红色的叶子、金色的叶子，连同那苍绿的叶子全部扫落了……

当我看到一片片繁茂的树林在几天之后变成了一片片光秃秃的树棵……那时，我多么惊讶。我叹息，无限感伤，心中不胜悲凉。

也许是冥冥中的启示；也许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当我终于凝神注目、瞬间就领悟到那一片片网一样交叉、错落有致的树枝就像一排排喝了烈酒的好汉，既勇敢无畏，又坦然从容地在寒风中打着光背，终于恍然大悟了。

原来，它们是为了迎接一场严峻的洗礼，于是，在所不惜地褪下了身上陈旧的衣装，为的是披挂冬天洁白的盛装。

是的。这里并没有豪言壮语，却如此地撼天动地。看那些闪亮的银色树枝正自由自在地向上伸展，看它们所展示的遒劲和力度啊，怎不教人感到一派庄严肃穆？

我的心在对它们肃然起敬之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自然之间到底隐藏着多少的隐秘？或者秘而不宣，或者要让人心知肚明，却总是耐人寻味。而我们人类，这大自然的主人，竟然可以熟视无睹，或者毫无感知，甚至喟叹什么“秋风扫落叶”。殊不知一场洗礼的严峻，以及严峻的意义——它将使春的萌发更勇敢、更执着、更有新意，也更有锐气了！

我想，质本为木的树尚且能够这样隆重地去迎接一场又一场大雪的洗礼，为什么身为万物之灵的人可以无动于衷？

我想到了人人都必须来一个“洗心”——通过自我省擦，或自洁自律，把心灵的陈迹污垢清除干净。

我在完成了一次“洗心”之后，心灵倍感轻松愉快，仿佛生命重爆新芽。我同时感到，我不只是在迎接一场大雪的洗礼，我还在迎接一个神启的日子。

三

那可真是一个神启的日子啊，我的心被天上的圣光照耀，仿佛是一只白色的天鸟像闪电从心中飞过……

还像在眼前。那一天夜幕挂起之时，你就悄悄地降落在初上的华光之中。使我感到无限欣慰的是，你第一次向我所作的小小展示，竟然是与华光联系在一起。由于灯光照耀，你显得无比晶莹，你、活脱脱地，就是一位纯洁之美的精灵！

那是一场非常小的雪，我的初雪，就像一场毛毛细雨。

第一次面对你，你的纯洁与轻盈、你的温柔与飘逸，你的坚贞与执着，还有你那你居高临下的俯临啊！

悄悄地、我走向了你，却又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任由心中庄严神圣的感情缓缓升起；任由幸福的热泪夺眶而出……

这是一个人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有了结果。

那么，就让我的热泪替我诉说这无言的衷肠吧。在走过了万水千山；在历尽了千辛万苦 ……终于，我迎来了你，你这从天而降的神圣礼物，是上帝对我最大的祝福！

我是流着热泪，虔诚地伸出自己的双手捧住你的，就像一个蒙古人接过了祝福的“哈达。”

第二次再见你时，还是黎明之前的时分，那时，本该昏天暗地，于是，我将永远也不会忘记。

记得那时，只透过窗帘的缝隙，我就发现窗外有一片白色的天光。于是，我疾步跑到了窗前。

天哪！我真不敢相信窗外这童话般的世界。屋顶、树上、车棚、地上、道路、远远近近，都被覆盖了厚厚的白雪，天上地下，仿佛被如水的银光穿透……

雪啊，原来你是在午夜悄悄地潜入人们酣甜的睡梦中。

这是一个意外的降临，它给我的惊喜和感动啊！哦，原谅我，我无法细诉和表达，只感到心中阵阵的狂喜。而让我感到眼睛瞬间发亮，心情豁然开朗的是那雪天里的白光。

仿佛是一只白色的天鸟像闪电般从空中飞过。那雪亮的天光啊，那梦幻一般的天光啊，是否就是人们祈祷的圣光？

我想是的。因为雪啊，你已经以你的晶莹洁白为这个世界所无法匹敌，所有人为的洁净相加也抵不过你那毫无瑕疵的洁白。而你，已经以你的圣洁为自己指认，你就是那从天而降的圣光。

雪啊，你在降临之时为这个世界所带来的圣光是我无法描绘的，但我却能够向人们转述，由于圣光的照临，周围楼房的灯光显出了它们的暗淡昏黄，却也因此成为了温暖的颜色，为一座座房屋点缀出一片温馨，唤醒曙光降临……

这是一个多么明朗美丽的雪夜呀，让人感到平静和安详，教人感恩，仿佛一个平安的圣诞夜降临。

四

那一天多么幸运。我庆幸自己起了一个大早，第一个迎接了你；我同时想到，我一定要第一个踏雪而去，踏雪而歌……

而当我终于是平生第一次走在雪地上，我惊讶这神奇、全然陌生的白色世界，那么多柔软而又蓬松的白雪呀，掂一掂也觉得不可思议。

雪啊，我无法抑制自己这样钟情于你。我跪下，又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用双手掬起了一把，轻轻地贴在脸上，之后，又紧紧地抱在怀里。

第一次贴近了你，第一次拥有了你。我向你诉说了我的一切，我让你留下了我的温柔……

只是到了那时，我才第一次感到所有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只是到了那时，我才第一次感到心灵终于有了皈依。

是的，雪啊，北国的雪，我已经完完全全皈依你了，因为我是南方那多情的雨。虽然我们分处在南北，却负有一样的使命——浇灌、滋润、洗涤和净化。我们有着一样的追求——祈祷人心的洁净；祈祷脚下有一片洁净的土地……

那一天的清晨，是我奔跑在树林间，用自己的双脚第一次踏出了雪地里的一行行脚印。

雪啊，你看见了吗？它们可是我追寻你的脚步。虽然，多少地显得仓促匆忙，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不论深浅，却都印满了我的真诚、我的痴心和我的执着……

五

在我走回宿舍重又走出去的时候，我发现雪地在被无数行人踏过之后，有几处已经被污泥所渗透，变成了灰色的冰和灰色的水，有的甚至变成了污泥浊水了。

看到这一切，我的心情随之跌落，却也立即就想到了一个像苍蝇一样令人不愉快的词——“玷污。”我知道，这世上只要有污浊，就会有玷污，但是，我却不会因此而沮丧，更不会因此而失望，因为我还在雪天雪地里看到了洁白与污浊严峻的对峙，看到了洁白对污浊无情的逼视。

看哪，那原来就被污染的小桥流水，这时在雪的巨大洁白的映衬下几乎成了黑色的水，洁白与污浊势不两立。

是的。雪啊，你以你巨大的洁白使一切的污浊无处躲藏；你以你无情的逼视使一切的污浊颤栗发抖、迅速地挨近了它们的末日。

而始终让我感到困惑的是，人类有辨别善恶和分别是非的能力，能思想，会行动，他们尤其具有选择行为的意志力，为什么这个世上还会有不少的人不能够清澈？而始终让我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面对铺天盖地而降的洁白，人心还能污浊？难道每一次的降雪都是上苍徒劳的作为？

喔，我但愿，我但愿这铺天盖地而降的洁白，不是暂时的覆盖和注定的消融，而是对人心的一次净化，一次洗礼；我但愿这雪天圣光的照临能够唤醒和激动所有朝圣的心，使人心成为洁白，成为透明。

六

雪啊，你总是与北方、与寒冷联系在一起，就像雨总是与南方、与温暖联系在一起。难怪人们读到你的时候，就会想起寒冷。或许寒冷是令人畏惧的，可是，真正令人畏惧的难道是严冬的寒冷而不是人心的寒冷？

你看那冬天里的行人，总是脚步匆匆。难道不是因为天寒地冻让家变得更加温暖了？难道不是因为冰天雪地徒增了一份恋家的心情？

显然，面对自然界的寒冷，人们会更加渴望人心的温暖，而大自然的寒冷，它的本身，或许就已经在触动人们去寻找人心的温暖了。这或许就是北方人之所以显得特别质朴和厚道的原因。

如果说，寒冷是人们生存的敌人，那么，这位共同的敌人就会促动人们去结成“统一战线”，教他们以盟军的心情彼此温暖。这也是人们在阅尽人间春色，总会在回首之时，获得窥见冬天里的春天的眼力 。

是的，就是因为天寒地冻，所有的温暖才变得更加温暖了。

那么，就让我们坚信大自然的一切都是上苍的惠赐吧。无论是春天的泥泞，还是春天的明媚；无论是夏天的繁荣，还是夏天的酷热；无论是秋天的丰硕，还是秋天的萧索；无论是冬天的宁静，还是冬天的寒冷。

南方是雨的故乡。南方的雨啊，说它有多睿智，就有多么睿智。那里，逢上早春，雨总是细密绵绵，不断地飘飘而下，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三月的烟雨；逢上夏天的雨季，就会大雨滂沱。不断倾盆而下的雨会一直下啊下，直下得让人感觉大地就要沉下去了，直下得人心开始发慌 。可就在这样的时候，突然，雨过天晴了。

啊，那雨后的放晴，放飞的是一道多么明亮清澈的天光——天空被洗得发蓝、蓝得令人发痴；空气被洗成了透明，清新而又湿润；大地被洗得纤尘不染，到处草长莺飞，红花更红，绿叶更绿，夜晚的星空湛蓝而深邃，夜晚的月色也更加明朗和皎洁……到处洋溢着人们的喜悦和激动。那样的明媚和鲜妍啊，叫人感动，令人垂泪。而那雨后的彩虹，除了展示它的无比绚丽，更是把雨的功德高高地写在了天上。

在南方，最为迷人的是那三月的烟雨。那三月的烟雨啊，烟也蒙蒙，雨也蒙蒙，既真实又虚幻；既实际又浪漫。她的温柔多情，她的执着缠绵，她的婉约缥缈，使她多么地像是一位身披雾纱、体态轻盈、婀娜多姿的少女，正轻轻地移步在天地间；而她的若隐若现，来无踪，去无影，除了为自身增添一份神秘色彩，却也更加教人一意追踪，心驰神往。

啊，我愿自己是南方三月的烟雨，有幸走进人心的春天里。

同样的，如果没有冬天的严寒，又何以致北国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七

北国的雪啊，你的确为寒冷所致，但是， 在寒冷的寒夜，你的降临却使大地悄悄地回暖了。谁曾说过，谁会说雪天是寒冷的？我感到的可是你的体温，你不变的体温的温暖！

我是在一个雪天的凌晨踏雪而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你的身上。我的感觉是这样的舒适和柔软，而你呢？你感到疼痛了吗？你躺在那里，平静而安详，任由人们在你的身上踏雪而歌，踏歌而行……我这才感到了你是这样的无私，这样的坚忍。

不管大地是否平坦，有你的覆盖，这白色的广阔是无垠的。于是，我又在你降临之时读你的广阔。无边的雪原让我感觉不到你的边缘，我只懂得你的内里，这使我感到了安全。

啊，你这无边的雪，你这雪的无边是你无边的爱啊！

八

北国的雪啊，我是南方那多情的雨。

我曾经的寻找，我多年的寻找，我的疯迷一般的寻找啊，多么像是一只放飞的风筝啊！

仿佛从天边扯到了那根缥缈的红丝线，她在我的心里曾是一片远去而不能触摸的白云，我无法确定她的行踪……

而今天，终于，我握住了你的双手。而我也将永不放开，在阅尽人间春色，在走过万水千山，在回首之时，我望断去路！

让我感谢你，赞美你，北国的雪。

你降临在我心情最无依的时候，在我成为沙漠旅人的地方，你是如此的慷慨，这样铺天盖地的倾倒，叫我用什么来盛？我拿不出这样一个器皿，这世上也没有这样一个器皿能盛下你的恩情，没有！除了拿我的心来盛装你圣洁的洗礼，我无法表达。

而此刻，我在遥远的他乡，在远离亲人的异地，而你却做了我最好的朋友和老师，这样关心我，爱护我，这样教导我，激励我。

你覆盖了我所有的忧伤，消融了我所有的烦恼。我有了真正的知己。虽然，你永远地只能在北方守望，但我会千方百计寻到你的身旁，投入你的怀抱。我要把我所有的悲喜和全部的柔情都揉进你的怀中。但愿你举起圣洁的手，在北方遥指我南方的方向。我无论在哪里，都会日夜向你朝拜。因你的美好是我的梦境，你的圣洁是我的诗行！

北国的雪啊，我不想是否该走，也不想是否该留；只想这样的时候能多一些长久，只想此刻我能握紧你的双手，你能留住我的温柔……

或许我们将天各一方，但我会在南方遥望北国你的风姿和身影，指点所有的洁白。会的，因为我们之间已有了默契，一切都心照不宣。

我是这样深深地眷恋你啊，北国的雪！我真不忍离去啊！然而，当我登上南下的列车，与我一同登临的也会有你。因你已经化作了我的精神，以一种圣洁的指示与我同行！

那么，是我携带了你？还是你携带了我？或许我们早已融为一体。当我第一次见到你，当我被你所覆盖、而又踏行在你广阔的怀抱之时，那时，我们就开始了我们的同行，而你也将成为我精神的全部，照临南方的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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