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噩耗

今天早上7点多钟，我走路上班。电话响了，是二姨家的罗太华表哥打来的，说大哥“走”了。听了这消息，我心里有一阵内疚。

今年正月初二，大哥的大女儿给我打了个电话，询问我们为什么没有到他们家去。因为每年的正月初二是大哥的生日。在母亲在世的时候，我们全家一般都选择初二到大哥家去聚一聚。母亲去世后，两家走动生疏了许多。正月初二我们并没有多忙，反正居然没有想起大哥的生日来。平日里也曾遇见过大哥的女儿，她曾嘱咐我说，希望我去看一看大哥，大哥的病每况愈下。我每次都在答应，却一直没有抽出身去看一下大哥，今天早上便听到了他去世的消息。我心里的确有些歉然。

大哥其实不是我的亲大哥。他也真比我大了许多，他是和母亲同岁的，今年应该是78岁了。因为母亲那面的缘故，他辈分该叫我母亲么姑，说以，他虽然大我40多岁，我还只能叫他大哥。

大哥是一个有着传奇色彩的人。据说大哥解放前就参加了地下党，是当时达州地区地下党负责人的通讯员，后来成为大嫂的也是这个负责人的通讯员。据说大嫂在解放前就会使双枪，两口子都是革命的功臣。解放后，大哥大嫂分别担任了达县物质局局长和现在相当于质监局局长的计量站站长。文革时，因为大嫂会使双枪，有武斗的双方都想拉大嫂入伙。大嫂不干。后来造反派和红卫兵不知道什么原因开始攻击大哥。大哥被这些人打得是遍体鳞伤。有一次，大哥更是被红卫兵打断了两根肋骨，命在旦夕。当时我的父亲是正宗的“贫下中农”，冒着危险，就像当年搞地下工作一样，用牛车把奄奄一息的大哥偷运到我们农村老家藏了起来。后来又把大嫂和他们的四个儿女一起接到家里躲藏起来。

造反派不知从哪里得到了风声，一天突然撞进我们老家来抓人。我们那里的民风特别纯朴，有人早报了信，我父亲母亲将大哥转移到后面山上的一户人家，造反派扑了个空。就在大哥回到家里时，又一伙人撞进我们家。情急之下，我大姐把大哥撞进我们家一个装衣物的大柜子里，上面压上棉絮，才躲过了一劫。真比当年躲避日本鬼子还惊险。

我当时尚小。大哥在我们家躲藏的事家里人都瞒着我，我见姐姐往阁楼上送饭，便问“为什么往楼上送饭？”家里人回答我说“楼上养着一只大猫”，就一只这样哄我。我有时听见楼板响，就望着楼板大叫：“呀，大猫吗？”。大哥就这样藏在我们的阁楼里一年另三个月，我和院子里几十号人全不知晓。(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第一次撞见大哥是一个下午。我在地坝里和小伙伴玩耍，突然渴了要喝水，我飞快的撞开掩着的房门，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飞快的往另一间房跑，想是大哥正在屋内，被我突然的开门吓着了，正在躲藏。大哥惊恐的叫我“全弟娃”，我们那里都这样叫弟弟。“我是你大哥，千万别出去说哟！”声音很低很害怕。我便找到姐姐，说我们家有一个大哥哥。姐姐一把扯住我回家。当晚全家人声严厉色的警告我，家里有一个大哥哥的事情坚决不能说出去。幼小的我虽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全家这样交代，也还知道轻重，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也一直守口如瓶，成为我幼年最大的秘密。就这样一直到大哥可以又公开回城参加工作。

从那以后，大哥逢年过节都要带着一家人到我们家来，那时候我们家里穷，大哥总要带一些城里人才有的东西到我们家来。我是那时才认识大哥的几个子女的。大哥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几乎都比我大，但都要叫我做叔叔，小时候一直听来很别扭。大哥的大女儿能歌善舞，夏夜的晚上教我们唱歌，现在都还能记起她当年教我们唱的歌。那时候是我们两家关系最好得时候。

后来大嫂得了病，一直住在高干病房，几十年都在病房一直到去世都没出过医院。大哥也因为一件现在看来很小的事情被牵连受了处分。以他的资历应该早就官居高位，最后就只在就业局书记的岗位上退休养老。

大哥身材高大，退休后患了帕金森综合症，身子也佝偻下去，早已看不到风华正茂时候大哥的影子。由于各自工作生活环境的改变，近几年我几乎没有见过大哥。前两年，只要还能走动，大哥都坚持过年时候来我们家拜年，近几年想是不能走动了，过年也没见过大哥。

特别是母亲过世后，父亲也已经80多岁了，走动不便，于是两家音讯更少。今晨得到的便是大哥的死讯。

人就是这样。只有当事情来临的时候，才生出一些感慨来。我现在几乎是在百忙之中抽出一小会来写一点纪念大哥的文字。我怕事情过去后我会更提不起笔来。下午，我无论如何都要到大哥的灵前去看一看，寄上我的一点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