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不下去的故乡忧伤

写不下去的故乡忧伤

文/芙蓉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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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冬天》一开始就计划写二十一篇，提纲都早已拟好，但是写到第十一篇就暂时停笔了。停笔的原因，不是文思枯竭，而是在写作的过程中，对于久别故乡后，故乡的风物变换以及对于过往岁月的怀念和留恋，从而倍感忧伤，因此暂时搁笔，疗伤沉思。

故乡的房屋，原本是全木质结构的四合院和吊脚楼式的院落，院落围墙一般都是青瓦粉黛，门楼耸立，非常精美；院落依山傍水，风水宜人，甚至高山之巅都能见到鸡鸣犬吠的木房别致地掩映在绿树红花之间，非常有烟火味，非常有人情味。但是随着改革开放，曾几何时，故乡的房屋都变成了砖石钢筋水泥的盒子房，没有了院落，人们纷纷把新屋搬迁建于河谷的公路两旁，房屋凌乱拥挤没有规划，虽然好像集中居住聚集了人气，但是已经没有过去山村院落的美感。随着千篇一律的水泥建筑的兴起，我们已经严重的审美疲劳，且深深感觉到一种失落，这种失落就包含古老建筑文化和院落文明的失落。所以，家乡唯一保留原貌的古村落——“阳雀坡”，就立即成为保护对象，并被开发为明星旅游景点。这样的现象不值得欣喜，对于我而言是深感忧伤，因为原本司空见惯的日常美景，现在却要到景点才能看到。面对我家遥遥欲坠失却修葺的吊脚楼以及我在这座老房子里的成长岁月，我确实非常伤感它的即将消亡。

家乡的河流，是那种水流欢歌、清澈见底、小鱼畅游、水可直饮的小河小溪。河上廊桥巍峨，河岸梨花、桃花夹岸竞芳，野花盛开，蜂蝶飞舞。河里夏天游泳，冬天水面雾气蒸腾，四季水鸭浮游、老鹅嘎嘎；村姑浣洗，笑语盈溪。水坝丰盈，碾米榨油。又曾几何时，两岸沿河而建的水泥房屋，已经让许多李树桃树被砍伐腾地；河上的木质廊桥也仅剩一两座，取而代之的是简单的水泥桥；人们竞相往河里倾倒的生活垃圾，已经严重污染了河水，沿河而行，全无美感；大山深处开发石材，泥沙流入河道，水质也变得浑浊；水坝没了，水轮碾米厂没了，老式榨油坊没了。这一切故旧河流中承载的文明和优雅的生活，需要到记忆的深处去寻觅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很多农作物，因为追求高产，品种更替，老式的具有地方特色的物种逐渐被淘汰，而那些被淘汰的作物，才是具有地理标志的舌尖上的美味。即使是养猪，大家也普遍使用饲料喂养，过去那种只用猪草粮食喂养、一头猪从年头养到年尾重达两三百斤的养猪模式已经极少极少，不用添加任何佐料就香甜可口的土猪肉味道已经变得稀罕。人们在追求快速致富，人们在追求和城市一样的现代化，但是，我们牺牲了我们千年传承的文化。甚至在某年春节，我去给八十多岁的姑姑拜年时，我那位脑筋有点小病的表哥在餐桌上跟我说：“阿康，今天的菜放心吃，都是绿色环保，打农药的都拿到街上去卖了。”这一脸的骄傲和热情，确实没有燃起我的食欲，反而让我对家乡的原生态和质朴的流逝深感隐忧。

人们开始享受工业化的制品、食物，这是一种工业文明的进步和卫生的进步，没错，但是，即使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小孩，也已经不认得覆盆子、野山楂、八月炸、刺梨、拐枣、羊奶子、苦槠、灯笼果、木荆子、火棘、酸杆子等野果野味，却钟情于巧克力、方便面、饼干，这是一种求生能力与知识的倒退，更是一种对土地文明的远离。原野上绿油油的野草和竞芳的野花，都已经忘记了名字，人们已经很少在田间山野撒欢奔跑嬉戏，小孩们同样沉迷于动画片和电游。城乡一体化的进步，是需要牺牲乡村原有的独特的文明和独特的乡情吗？

时代在变化，一切都会变化，故乡自然在变化，但是，我们只追求变化，而忘记了坚守。这样的变化，让我们失去了文明，失去了传承，从而失去故乡。故乡是一种文化载体，更是一种情怀，可是，当这种文化和情怀只能通过博物馆、景区或者回忆去追索时，难道不是故乡的失去吗？所以，现代人真正开始了四海为家的闯荡，我认为不完全是生活所迫的稻粱谋谋稻粱，一年不回家一趟的原因其中就有回到故乡好像已经非常陌生、没有了记忆中的亲切感。反观我们的邻国韩国、日本，就是现代文明和古老文明传承有机共存的典范，所以，才会有全世界的人们争相到访旅游的景况。于我们当代的国人，也开始怀旧，乡村游、民俗游竞相兴起，而我们去看的、去体验的，不正是我们曾经拥有的习以为常和我们曾经失去的古老文明吗？

故乡，将往何处走？故乡，将变得怎样？我希望它能保留和传承，也能发展和革新，至少能让我们站在故乡的土地上，不会倍感陌生。

因此，我怀揣这丝忧伤，继续沉思，哪天疗伤痊愈，一定完成二十一篇的《故乡的冬天》，更会完成《舌尖上的故乡》。因为，无论它丑与美，故乡都是我无法选择的生我养我的地方！

2017.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