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小猪

放小猪，这是一句苏南方言，意思是说去市场出售小苗猪。当然，如今出售小苗猪已成为历史退出了苏南农村的集市。

34年前的元旦凌晨，水乡夜月色朦胧，田野万籁俱寂，我们却在七曲八弯密如蛛网的小河浜里摇船赶路。我掌橹，妻子扭绑，邻居小永蹲在船头撑篙。小永在船头喊一声“扳艄”，我们猛地卯足劲，倏地，木船顺顺当当地穿过了黑咕隆咚的小桥洞。然后，小永过来掌橹摇船替下了我，让我稍事休息。这样地三个人轮流摇呀摇，天亮前我们终于将生产队里罱泥积肥用的木船，停泊在一个名叫张家市的小镇苗猪交易码头。

那时的水乡农民多养猪。养猪既为种好庄稼积了肥，又充分利用乡间资源增加了农民收入，一举多得。那年头农村刚开始联产承包，农民种田、养猪的积极性噗噗噗地喷发。我是农村里的小教师，见着村里头农民喂养母猪出售小猪来钱，因此我也学着伺候了一头母猪。亏得邻居小永热情又懂行，有他三天两头过来说道指点，我家的猪崽竟然也长得膘肥体壮。“该放小猪了，张家市的市场旺，生意好，放小猪写意。”元旦前小永过来说，“明天元旦，来买小猪的一定比平常多。”这样，小永帮助我们先将小苗猪放养在农船船舱里，过了半夜，小猪们舒舒服服地听由我们摇到了张家市。

那天我们的运气好，码头上才歇着三只卖小猪船，总共四十来头苗猪。更幸运的是买主们一窝蜂地争着涌上我的船，有人指点着滴溜溜睁大眼的小猪崽说：“给我抓那头，它毛色油亮。”小永年纪轻力气大，干活不怕脏，他下到船舱抓住那头小猪递给买主。抓起一头又一头，不到抽两支烟的工夫，船舱里的十多头猪崽都一一上了岸过了磅有了买主。小猪放完了，我赶紧捧起河水洗手洗脸，等待结账。“嗨呀！”传来一声惊叫，抬头看见一位老伯正追赶一头逃脱的猪崽。“别追别追！”小永上船抓过一棵青菜，慢慢地靠近被追得胆战心惊的小猪，小猪认得小永，高兴地跑过去吃草。小永蹲下身一把抓住猪腿，拎起小苗猪把它放进了老伯的竹篓。

结过账，逛了一趟元旦日热热闹闹的张家市，我给小永上一年级的宝贝女儿买了个文具盒作为酬谢。34年过去，回忆那次元旦放小苗猪，我依然心存歉意，同时觉着那邻里间的真情永远暖人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