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

像往常的早上一样，赖在床上感受着被窝暖暖的留恋，耳边闹铃一遍一遍吵着，好像它平时的沉默都是在等每天这个时候的尽情宣泄，摸着拽起来，一把掐掉。模模糊糊抄起旁边的手机，想先刷个圈。打开微信，看到了老友的一条消息，我肯定不会想到，就在10多分钟后，这个消息会让这个普通的早晨变得很不一般……

发我微信的是位多年交好的老姐姐，也是我的初中同学，出了名的热心肠，为人性格直爽，风格泼辣，对朋友、同学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毫不含糊，堪比亲姐姐一样。所以，我们几个年龄稍小的都喜欢叫她“老姐”。只是自从结婚后，大家的来往不像之前那么频繁了，非得赶上个节日或朋友婚礼之类，才得见上一见。这突然造访的信息，让我先楞了下，“你方便的话明天上班路上回我一电话”是昨晚凌晨发的，那会我早睡了。心理满是好奇，心想，这老姐还卖起关子了，平常风风火火，挺直爽的一人，什么事这么小心翼翼的，关键还是凌晨的时候发的信息。本能的回拨了电话，电话接通了，听着睡的正香，“喂，这会电话不方便，我微信你吧”，没给我说拜拜的功夫，掐了电话，随之，微信弹出一条消息“你手机有收到一条短信吗”，莫名其妙的问话，我耐着性子回了“没有，你这啥事情呀，神神秘秘”，“没收到就好”“嗨，赶紧说，怎么回事”“她回来了，一个人，说是想和你一起吃个饭，之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来，怕弟妹误会，没敢说，又很纠结……”，我愣住了，手指在键盘上虚晃着，编辑了又删了，之后又再编辑，再删，足有5分钟吧，回了条语音“回来转转挺好好呀”，“是呀，毕竟都是老同学，而且14年没见了，确实应该见见，昨晚我们喝酒了，本来想叫你，又担心弟妹误会，她今天可能就要回了……”，14年如针刺一样，我打了个激灵，匆匆收拾了下，出门上班去了，上了公交车，掏出手机，上边没有新消息提示，点开老姐的微信，不知道该发什么，顿了顿，闭上眼。心里有些许小失落，好像在刻意的等着什么回复，耳畔《成都》的沧桑和莫名伤感让我的记忆瞬间又飞回到了14年前……

14年前的9月1日，我读初中二年级，那时候成绩好，老师管的也很严格。开学的时候，班里新来位女同学，之前在县城一所学校读书，家就是镇子上的，不知道什么原因转学回来。初见她时，个子不高，大大的眼睛，留一头干练的短发，戴副粉边眼镜，笑起来会有两个酒窝和虎牙，很干净很清纯，有种邻家小妹，很想要保护的感觉。因为身高原因，她的座位也在前排，和我离得很近，不过那时候虽然座位近，一开始可没怎么说过话，她经常一脸甜甜的笑，挺招人喜欢，很标准的普通话，经常会被老师指定带我们领读课文，私下里人缘很好，那时候我这位老姐姐性格开朗，为人豪爽，和她关系处得就很不错，后来时间久了，也是通过老姐我们慢慢熟络起来，大家经常周末一起不回家，跑到同学家帮忙干农活，一起去学校旁边的小河边钓鱼捉螃蟹，一来二去也就混的更熟了。有一次，邻桌一女生和我打赌我输了，要请她吃冰淇淋，回来的时候，她就站在教室门口，咧开嘴一笑，玩笑的说“我也要吃”，我这人老实，二话没说，折回去又给她买了个，因为上课铃响，急着往回跑赶，还差点绊倒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下，她捧腹大笑，拿到冰淇淋脸竟然红了，谢谢都没说就扭屁股走人了，当时我年龄小，尴尬的笑笑也就忘了这茬。

这里需要说一下我们的班主任老师，她是为年轻女士，高材生，毕业后也不知怎么的就来了我们这里，对我们很严格，尽管学校条件很苦，可她从不抱怨，真是为伟大的教师。那会，初三的学生经常会有谈恋爱被开除的，学校也一再杜绝这类事情。现在想，那会班主任老师可能也是觉得我们会不会是早恋，整天在一起疯玩，要是真的，这对学习的影响就太大了，也不能任由其发展，所以叫我们分别谈了话，无外乎，正当读书时，别想男女事之类的各种大道理和典型案例，还记得当时出了老师办公室我们就笑了，我也觉得老师是小题大做了，我们可能就是经常一起玩，吃饭，周末一块逛逛，这最多也就是死党、闺蜜之类，仅此而已，所以，老师的谆谆教诲也就没觉得和自己有多大关系。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初三，有一天的晚自习时间，她突然告诉我们说又要回县城读书了，之后可能会回老家，大家都觉得不还在一个县城嘛，经常写写信什么的也不影响，而且，县城的校园环境的确比我们这里好太多，所以，我们都祝福她。之后不久，她就离开了，离开的日子里也经常会有信件来往，倒也没怎么感觉生疏。初三的生活在考试和抢时间中度过，记得我是老妈陪着去参加中考的，两天时间紧紧张张过去了，一下子有种解脱自由的感觉，和妈妈一起逛起了街（这里说明一下，县城离我们家100多里路，交通很不方便，印象中，长那么大去县城不超过5次）。说巧不巧的我和她还有我妈就在县城的街头“偶遇”了，聊了一些近况和考试的事情，她后来说自己要回宁夏老家了（她妈妈是回族，外婆家就在宁夏），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讲，这次才意识到时分开，宁夏当时感觉就像是天涯海角，很远很远，不知怎么回事，心里油然而生的酸楚，只觉一位好朋友以后再见面就难上加难了！后来事实也验证了这些，临走时我送了她一个佛坠，寓意能平平安安，她回赠了我一张照片，也许，那时候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别离，互留念想，道声珍重。数年后，这张照片却经常被妈妈拿来消遣我“看看，这不就错过了嘛，多好一姑娘，唉……”这是后话。这一别，我们彼此就失联了，手机还没有普及的年代，连地址都不知道，等同于失联。当然，没有什么意外的惊喜，我最终在县城一所私立院校开始了3年的高中学习生活，而她，则没有丝毫消息。高一、高二、高三，直至高考，还是那个小县城，不同的是我再也没有遇到过她。

或许是巧合、是偶然，08年的暑假，我在西安一所大专院校里读大一，有几个初中的老同学赶着假期不忙，提意搞个聚会，毕业已近5年，大家各奔东西，有的上了中专、技校，步入社会，有的考虑公务员做起了朝九晚五的正常班，也有的娶妻生子，在县城做起了最早的个体户……这个聚会半年前就提意了，同学见面，分外热闹，处处问候寒暄，互留号码，我碰到了她的表姐，霞，本来高我们一级，后来留级在一个班呆过，除了聊起近几年的变化外，最多的话题就是关于她的，听霞说完，才知道了些断断续续关于她的事情，家中不幸，母亲因病离开，她只身一人与外婆、哥哥嫂嫂一起生活，父亲外出务工，身体也不大好，而她过去之后留了一级继续上学……临走时，我要了她的电话。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像是哥们，也从没想过那感觉是不是喜欢，经过和霞的聊天，我清楚的听到我心里的声音，那是渴望见面，对她表白的声音，也是多年未见，是否已物是人非的忐忑，更是错过这5年的声声叹息和哀怨，想想这一别已5年，若是再错过，会是多少个5年呀。记得那通电话我们聊了很久，互诉衷肠，她哭了，说也曾找我过，听得出那种喜悦、激动还有久别重逢的快意，我们聊了初中，聊了她走后发生的一切，我只是静静的听，偶尔为她叹息、不忍，偶尔开心、喜悦，5年的时间很长，却长不过那些我们都错过的彼此的开心或是烦恼，所有的事情历历在目，我能想象到她的难过、开心和思念，之前的事情我们都做不了主，蹉跎5年，失去太多，之后的时间更不能再浪费，我要好好保护她、伴着她。我终于向他表白了，就在电话里，隔着上千里的距离，沉默半晌，只一声嗯，就余下大片欢笑，几年后的那个夜里，我们清楚的记着彼此的每一句话，生怕这美好的瞬间会被打搅，也突然感念老天的不薄。接下来的日子，长期稳定的夜间电话就成了我和她每天按时要做的功课。同寝室的哥们每天都要戏虐，也有关系比较好的就直接劝我趁早放弃，一是异地，二是民族习俗，不过，那个时候的我和她从不觉得这些会是障碍，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距离和习俗这些都是可以为对方改变的，做不到只会是这份感情还不够深！我们之间有很多话题可以聊，她懂得欣赏我写的东西，我理解她民族习俗不同所带来的信仰不同，她知道关心、呵护，无关乎我是学生、上班或是老板，很单纯，也很纯粹，我明白我能给她的是我的一切，除了母亲外，她会是我这一生最信任和最爱的第二个女人。所以，我们的这种异地恋爱一直风平浪静的过着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经历失去才懂得珍惜，我们从未吵过，每天的电话很让人期待，我们会像写日记一样告诉对方每一天的开心烦恼，毫不避讳。

毕业之后，经朋友帮忙进了家央企单位，待遇一般，不过，说起来倒是个光鲜亮丽的单位，我和她依然坚持每天通着电话，不同的是我们都长大了，除了单纯的校园生活之外，也都走入了社会，聊到了梦想，聊到了这个城市，也聊到了家里的长辈亲戚，当时我们农村的习俗，上完学要做的第一件重要事不是就业而是结婚，所谓成家立业。所以，家里也开始催婚，扬言要是没女朋友就找人慢慢介绍，培养感情还有过程之类的话。妈妈这时候又记起照片的事，经常拿出来问我们还有没有联系呀、关系怎么样、对方家里要求高不高之类的话，我常常都是不置可否，或是借口离开，时间久了，却自己暗自思忖起来，我和她也都已步入社会了，年龄适当，正直婚嫁，况且我是多么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呀，所以，我和她聊了，很有同感，她家里也催她了，不同的是事情的发展似乎没有预想中那么顺利，我高估了自己对感情的付出，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都碰到了来自家族所不能违逆的一些东西，比如面子，比如风俗，她外婆是一位虔诚的穆斯林，年轻时经常去耶路撒冷朝圣，舅舅也是当地的阿訇，家里人对她择偶的要求不高：回族，对她好就行！我开始时经常回避这个话题，后来我们都和家里人聊过对方情况后，我才意识到这个条件或许对我而言简单，我和妈妈不是回族就需要斋戒、学请真言，信穆斯林等等，诸如此类很多细碎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倒觉得对自己不是很难，只是我自己的幸福凭什么要用改变母亲的习惯来换取，这甚至让我恼火，多少个夜晚我和她商量着怎么巧妙的化解，还为自己举出很多回汉通婚的案例来增加信心，也暗暗祈求老天眷恋。可是时间不久，她给我打了电话，很难受，也很无奈“我外婆说，要是我敢嫁汉族，就不认我这个外孙女……”那一通电话我是糊涂着听完，之后就是失态的发疯，我第一次觉得有力使不出的感觉，感受到在这份感情跟前我的祈求是多么无力，我不甘却又无奈，小孩子似的置气，心想她能感受到失去的伤痛或许会去和家里好好争取，抱着这种侥幸，我们都搁置联系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我有时翻看她的空间心情和日志，母亲离开后，她经常和外婆待在一起，外婆对她很好。现在让她在我和家里之间做选择，这本身就很荒唐，让一个女生置于这种夹缝中，怎能不叫她难受、伤心。我不能教她做任何一个选择，这个难题给她还是无解，所以，我第一次和她“吵架”了，并很快就断了和她的所有联系，我蜷缩在租住的民房里难受过很久，但又觉得，或许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这一切，没有错与对，只是我们在错的时间里遇到了对方，而生活哪能是只有爱情呀，我们想要去保护和爱的又何止一个人，谁又能自私到只为自己开心快乐，不在乎丝毫亲情，我反复劝说自己，我们曾经拥有，心若在，哪怕天涯海角，都如咫尺之间。(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命运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它像是开玩笑一样挑逗着我们兜兜转转，曾经固执的以为只要有了爱情，就有了家庭，有了幸福。也曾很多次疯狂的幻想过不期而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最终，彼此牵手的另一半却都不是对方，但生活却告诉我们，这或许是我和她的宿命，我们拥有了磕磕碰碰的14年，也留下了很多很多的欢笑和泪水，更不只一次想过经年之后白发苍苍，我们还能挽手同游当年这一幕幕留下美好记忆的山山水水，然而，好事多磨最终没有应验，我们都低估了现实，低估了生活，但这份感情至少是纯粹的，是刻骨铭心的，是我们从相识、相知到缘起缘散的最好见证，也是最丰厚的礼物和收获，决然不虚此行，也足够了，这一世，有伊人能让我珍重心间，留一方净土保存我们稚嫩却真挚的爱，我很开心，很知足，也许，缘尽于此，没有谁对谁错！公交车报站的声响了，下车的人很多，睁开眼，已经快要到站了，是该下车了，这一站，就此再见！微信上给老姐发了条消息“今天单位的工作会很忙，来了客户谈合作，走不开，就不过去了，带我祝福她，照顾好自己”，她今天就要回去了，这一去，也许此生不再，心中暖暖的地方，我已为你铺好棉裘，14年并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