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那五年

今天给学生上课，望着讲台下生龙活虎的孩子们，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初中生活。

说起初中时光，已是三十多年前了。我一九八四年升入初中，那一年的冬天，父亲因辞了教职举家迁往宣化打工。我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国办中学公会四中读书在当时是我的一大荣耀，整个假期，我都是村里人热议的话题。开学以后，当激动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我才发现我的生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顿。

那时的生活条件本来就不好，我们住校生每个月九元的伙食费，顿顿吃莜面傀儡、玉米面窝头、灰蓝汤的熬菜，而且就是这样的伙食也根本无法填饱肚子。后来虽然有了馒头，但一周只能吃上一顿，仍然远远不能够满足旺盛的食欲。其他住校的同学，都能够回家带干粮，每星期（那时我们过大礼拜，两周休息三天）返校每人带一大包，饼子，馍馍，油饼，炸糕，炒面，冻山药，康利峰最牛，每次都带烧饼，他父亲在粮库工作。这样，大家一周的生活基本就温饱无虞了。而我是没有这些干粮的，因为我从不回家，我只有半学期或放假时才能回一次家。记得有次父亲来看我，给我到副食店买了几斤饼干，这两包饼干对当时的我而言真是弥足珍贵。饼干好吃得不得了，但有个严重的问题是不禁吃，我每次都不舍得多吃，只吃一两块，过后却像根本没吃东西一样，甚至比不吃更饿，更馋。

在饥饿的驱使下，我开始到小卖部买些零食打发我的肚子。校门口的小卖部是闫龙老师家开的，我买的最多的是江米条和一种方块的酥，一次买几毛钱的，捧在手里狼吞虎咽就吃完了。可是零钱有限，不能常买，老师家的小卖部又不能佘欠。肚子实在饿得慌，毕竟是孩子，一切能想的办法都会想得出来。记得那时公会的大街上有个摆摊的老头，我至今记得他小车上挂着的营业执照上他的名字，叫丁昶。那是我第一次认识“昶”字。他的摊位离校门不远，就在学校的西边。开始的时候，常有三三两两的同学放学后聚在一起上街，路过他的小摊买些瓜子，边走边嗑。日子久了，便有胆大混熟了的同学，领着我们到他家佘烧饼吃（有时还偷偷多吃几个）。因为是记账，不用当下付钱，这下使我有了放心大快朵颐的机会。可是没想到赊欠的日子久了，积累起来就是一笔巨款啊！记得一次放假，正好父亲来接我，人家来学校当着父亲的面和我催款，真是既尴尬又无奈。

记忆深的，还在周末到学校后边的粮食局饭馆买过诱人的花卷，不贵，三毛钱就能买五六个，但同样不禁吃。到学校西边的饭馆吃过加了肉汤的面条，吃一次面条太奢侈，以后几天可能都要饿肚子了，饿肚子的那几天就后悔得不得了，因此每次吃面条的心情最纠结，非得下很大的决心不可。还喝过南街饭馆的鸡蛋汤，当时只是觉得诧异——一个鸡蛋竟然能打三碗汤(店老板说的，估计不止三碗吧)，真是既美味又饱肚子，关键还能省钱。

初中那几年留给我印象最深的，除了饥饿之外，还有不堪回首的学习和生活。都说童年是美好的，追忆是更加美好的，可我一点都不觉得那时的生活有什么美好。(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从小便是一个听话而又孤僻的孩子。在任何集体当中，我都是一个形同虚设的存在。要么不引人注目，要么就被人奚落。尤其升入初中，随着优异成绩光环的褪去，我变得日益平庸，直至最后泯然不如众人。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最为严重的事件。那是我在公会念初中的第四个年头，我放在柜子里的几十元钱不知某日不翼而飞，那可是我一学期的生活费啊！柜子完好无损，钱却不见了，我就好像做梦一样，我想象了钱的无数种童话般的下落，就是没有想到它是被身边的同学取走了。是刘会仔细查看后发现了失窃的秘密，柜子的一块面板被撬开后又原封钉上，这样使得柜子不但恢复原貌完好无损，而且丝毫不留痕迹。这次事件在同学中造成很大反响，我几乎一下子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人成为了轰动全校的人物。也因此有了后来令我感动至今的一件事——全班同学给我捐款。当时的条件，大家生活都很艰难，但大家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多的有一两块钱的，少的一两毛。有大家的帮助，我第一次的损失总算补上了。是的，是第一次，你没有听错，确实还有第二次。因为我把同学捐来的钱，依旧放到了柜子里，因此捐来的钱就第二次失踪了……真是无法想象，那时的自己有多笨，其实想想后来的自己又何曾聪明过！

那三四年的初中生活，留在我记忆中的大都是这样悲催的事，好像从未有过令人欢欣的时刻。要说最高兴的事，只有一件——放假。因为放假我就可以回家了，放假我就可以自由自在了，更重要的是放假可以有美味可享，有电视可看。尽管我家那时还租住在局促的小平房里，父母打工，生活拮据的很，电视也只不过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但回家依旧是我那时最远大的理想！

公会的初中生活印象大致如此，后来我又到膳房堡度过了一年依旧更加悲催的初中生活，一九八九年，我终于考上了师范。此后，我的生活才渐渐有了改观。那时，距升入初中已经是五年以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