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具琐忆四题

农具是农民在从事农业生产过程中用来改变劳动对象的器具。随着农业现代化，几千年来与农民相依相伴的老式农具，如今却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成为一种挥之不去的记忆。

           犁

犁是用来翻耕土壤的一种农具，有许多种，它是由耒耜演变而来的，之后才有了木犁和铁犁。不管是哪一种犁，在其下方均装上一块三角形的铁犁头，用牛牵引和人来扶持。

犁是农具四大件之首，也是父亲的心肝宝贝，打小从记事起，每年从三四月份开始，父亲就牵着牛，扛着犁，到田里去犁田，犁完田后再犁地，年年如此，父亲将犁田犁地看做是一件极其庄重的事，在田地里精耕细作，播洒希望，耕种人生。

  我是高中毕业后开始犁田的。记得第一次犁田时，牛就是不上套，队长在一旁却偷笑，他来到铁犁前，左手牵绳，右手将轭头放在牛脖子上，左脚踩着麻纤，让牛进入麻纤內，然后套紧轭头，随着一声吆喝声，牛拉着犁，迈着沉重的歩伐，一歩一个脚印地向前走。刚开始扶犁时，我东摇西晃，像喝醉了酒似的，牛也不听使唤，急得我团团转。这时，队长告诉我，扶犁时深浅要适中，耕深了，牛拉不动，耕浅了，庄稼根系不发达。

  犁地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要做到收放自如，得心应手。收就是向左握住犁，根据地形，随时调整，不断变化，这是很费力气的；犁耕出地头，要把犁向外倾斜，才能干净利索从土里提起来，然后转身，往回耕，这就是放，如此往返，一块地才算犁完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一个好的农把式，不仅要掌握犁地的本领，还要会开厢、开好厢，尤其是不规则的田块，在哪下犁，心中要有一盘棋，开厢时要逢中，不能空犁，好的耕田能手，一厢耕完了，一边也不多，一边也不少，恰到好处。

好多年没犁地了，有关犁的印象，也只能残存在记忆里，现在回想起来，仍温暖如春。

耙

  农民种田，除了犁，就是耙，他们犹如一对孪生兄弟。地犁了，耙就上场了。

耙是一种碎土农具，它的作用就是把耕起来的土块破碎，便于播种。

耙，最早出现在汉代，起初是一种手工操作使用的齿耙。现在的耙长方形，由四块木板组成一个框架，两根耙杠下面各安上9根顺齿，铁的，拇指般粗，坚硬无比，具有划拉和切割地表的功能。人站在木耙上，由牲口拉动前行，既可耙地，又可耙田。农谚云：种地不可怕，全靠一盘耙。说的就是耙的重要。 

  相对而言，耙地要比犁地轻松得多，只要两脚叉开，一前一后站在耙杠上，左手牵绳，右手执鞭，在犁过的田地里划来划去，人不需要在地上行走，如坐车一般。这种农活一般由年长的老人来完成，我们年轻人是沾不到边的。

  分田到户后，犁完地后又耙地，将犁上的麻纤解下系在木耙上，套好套，然后站在耙上耙地，耙地虽然轻松，但也有讲究。先划横耙，再划直耙，土块大的要做到两横两直，这样，才能把土壤耙细。耙地时不能三心二意，要掌握好平衡度，不然会从耙上掉下来，划伤脚趾，耙到田边地角时，要引导牛该拐弯时就拐弯，有时候，要下耙，把耙调头后，再上耙，以达到耙地的目的，不留空白和死角

                       耖

  耖，是南方水田操作使用的一种专门农具，起着平整田面的作用，也是农家必备的农具之一。

  耖有木制、铁制两种。耖与耙不同的是，耙平着使用，耖竖着使用，下部有排齿，像一把长长的梳子，上部有横把，耖田时扶横把操作，下侧两端有铁环，用来系麻纤。

  耖田是个纯技术活，一般人是干不了的。我是个地道的农民，虽算不上耖田高手，但也能勉强把田耖平，只不过是滥竽充数，多耖几遍而已。真正的耖田高手在下耖之前，先察看田块地形，再在高的地方下耖，把泥土推向低处。耖田时，不要心急，一耖泥不能打满，打满了牛拉不动，如果多了，手把向前倾斜一下，泥土会掉下来一部分，到了低处，双手慢慢提起横把，让泥土自动滑落，千万不能立刻提耖，这样，泥土会堆在一起，容易形成新的制高点，然后一遍遍地耖，耖完横耖耖直耖，就这样三下五去二，一块田就耖完了，而且平整，浅浅的水田如一面镜子，微风一吹，波光潾潾。

  晚稻田无需用耖平田，犁过后直接用宰滚打成稀泥，即可插秧。

                      宰滚

  宰滚，也叫滚轴，老家常用的整田农具，木质结构，后改为铁制，和耙一样平着使用，也是长方形，滚轴安在轴框内，轴框上有踏板，滚轴上嵌入无数个小叶片，人站在踏板上，施以重力压整水田。现在农户家基本上没有了。

  老家一年种植两季水稻。七月份开始插晚稻，早稻收割后，宰滚派上了用场。乡亲们把宰滚挑到稻田里，架上牛，牛拖着宰滚在田里滚来滚去，把谷桩打进稀泥里，把泥浆打起来，便于插秧。打宰滚和划耙一样，人站立其上，保持一定的平衡度。不同的是，打第二道宰滚时，前脚稍微弯曲，身体的重心放在后面，压平田块，稻田的水要适中，不要灌得太满，满了，像在跑船，浅了，宰滚打不动，牛拉着也吃力，一般农田打两遍滚，旱田和塝田犁过后要打三、四遍滚，直到打出泥浆来才算完事，烂泥田无需用犁耕，直接用宰滚打就行。

2019年《武汉作家》第二期“散文.随笔”专栏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