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风行的挂旗船（21）

永远风行的挂旗船（21）

通常把民国军阀割据时期界定为自1916年袁世凯之死到1928年东北易帜之间。但不得不承认，1928年之后，虽然蒋介石的南京国民政府在名义上统一了中国，但是各路新旧军阀依然对南京政府采取阳奉阴违、对中央军保持了相当程度的警惕性、对自己的军队继续保持极大的独立性，军事上与政治上的明争暗斗也从未停止过，例如蒋介石刚刚和冯玉祥拜完把子，1930年就又爆发了中原大战。

其实，史学家都有一个共识：蒋介石的南京政府在统治大陆时期，并没有能够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统一全国，中央政府只不过占据黄河中下游和长江中下游地区，统治面积不超过200万平方公里，稳固统治地区更是不过100万平方公里，因为东北有张学良，阎锡山占据山西，韩复榘割据山东，王家烈占贵州，龙云据云南，刘湘、刘文辉分占四川西康，新疆盛世才是土皇帝，陈济棠、白崇禧据两广，全国实际上依然是军阀割据局面。

有人评价过：蒋介石的高见仅仅只表现在充分认识到共党的信仰和精神对他的政府和既得利益集团会产生的极大威胁，于是从始至终、始终如一的坚持围剿战略，一次不行再来一次，一年不行坚持几十年，决不懈怠，大敌当前也敢喊“攘外必先安内”。可惜他这样一个军人遇上了毛泽东那样的文人，既不按规矩出牌，也不服从招安。尤其是因为利用了军阀的封建割据，他领导的中共才得以能够星火燎原；同时也正是因为蒋介石的南京政府的政令不能通达全国，毛泽东领导的中共才得以能够在九死一生的险境中对各路军阀采取各个击破的策略，工农红军才得以能够脱离一次又一次次险境，最终取得革命胜利。

蒋毛之争其实是国家层面上的，所以还是把话题拉回到军阀割据上来。由于当时群雄并起、山头林立，民国时期军阀混战，小到磨擦、大到大规模血战已成家常便饭。据历史学家统计，从1916到1928年间各路军阀共发生了140次战争，仅四川一省在这段时期就曾经发生了大小冲突和内战470余次。总体上说来，那段时期广大的中国民众并非生活在现在所美化的祥和氛围里，而是生活在军阀导致的暴力、官僚导致的苛捐杂税以及随时可能遭遇到的洗劫的灾难深渊之中。

细细想来，军阀割据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四川军阀之间的内战之所以可以从民国之初一直打到抗战全面爆发，也有着这样的原因。当时北军和南军逐鹿中原，根本无暇于四川这一块深入的内地，此乃天和；川东的川江航行滩多水急，上行艰难，而下水则十分方便快捷，可以对来犯之敌轻松布局，加上川北的剑门关更是易守难攻，四川自成独立王国，此乃地利；再加上成都平原的富饶、四川人生性老实，吃苦耐劳，对物质的要求不高，此乃人和。(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更重要的是，在当时只要是手里有钱就能有兵，有兵就能有地盘，有了地盘就可以明目张胆的设卡收钱。这就是硬道理。还是得感谢穷的叮当响的大清国允许地方开征厘捐。而那种厘金迅速与地丁、关税成为国家鼎足而立的三大收入，各地很快发现因为可以将厘金收入的80%用各种理由自己截留使用，这就是金钱的诱惑。除了因厘金而拥兵坐大，又反过来刺激了尝到甜头的地方军事当局在自己地盘设立关卡收税的积极性。

四川军阀这个魔盒是1918年，以四川靖国军总司令名义摄行四川军民两政的熊克武（1885年－1970年）决定按各军驻防地区，划拨地方税款，由各军自行向各县征收局提用，作为粮饷之需而开启的。于是四川军阀各自的防区制由此形成。各地军阀不仅可以在防区内提取粮饷，还可以干预政事，委任官吏，预征赋税，久而久之，必然致使各防区就成了军阀割据的“独立王国”。人心是不容易得到满足的，于是就有了各路军阀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扩大防区，不断发起冲突和战争。而早已腐败的吏治更是坏到无以复加，到最黑暗的时候，川军甚至和土匪相互勾结，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这一切，更加剧了四川的动乱局势。

即便是1926年下半年，四川各路军阀虽已被南京政府先后招安、易帜改编为国军，但仍然纷争不断、混战不休。正如那个出席过中共一大、当过国家代主席的董必武（1886-1975年）在诗中所叹：“干戈扰攘争蛮触，黎庶愁烦叹马牛。”而国军陆军第41军122师师长王铭章（1893-1938年）在战死前也曾说过：“现在只有牺牲一切以完成任务，虽不剩一兵一卒，亦无怨尤。不如此则无以对国家，更不足以赎川军二十年内战之罪愆了！”这也是对川系的各路军阀在当地疯狂盘剥、导致民众生灵涂炭、怨声载道的一句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