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大年

过大年

文/（清风）辛淑英

打开记忆深处的那扇门，便看到小时候过年时的情景。在过年之前经历一个漫长的冬季，这其间母亲除了做饭、拾缀家务，缝补洗浆，还赶着为家人添置新衣鞋帽。

父亲心疼母亲，这时也搁下画笔，帮衬着做些其他活计。我们小孩子掰着手指或在老土墙上划杠数日子，数着数着就数进腊月门了，那心情啊，恨不得长了长腿长臂，一步迈到年扑进去打个滚，再放挂千头的鞭炮欢乐一番。

忽然，原本寂静的乡村里有了鞭炮声响，我和伙伴们嗅着火药味纷纷跑出家门：“要过年了！”我们相互传告。大人们说：“还早呢，明儿腊八“。

腊八喝腊八粥，多年的风俗了。站在街头，我们唱起歌谣来：(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小孩小孩你别馋，

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呵喝几天，

哩哩啦啦二十三。“

我们家也喝腊八粥的。真是奇怪了，平时不见的豆儿、花生、甜枣，被母亲变戏法似得变出来了。睡得迷糊呢，就听锅里咕嘟咕嘟响，满屋子的热气中是浓浓的香甜味儿，于是乎赶紧穿衣下炕，摸起冻有冰碴的碗让母亲盛。母亲嚷嚷着：“别急，别急，烫着了你”哪还顾得了啊！

过了腊八，赶着天气好，母亲就计划着扫尘。扫尘特别麻烦，需将大小物件和零散的日用品都倾出屋去。就看吧，平常寻视不着的东西，一经扫尘都出来了，我走过去摸摸这，看看那，惊喜得把玩着，爱不释手。

扫完尘的屋子清清爽爽的，墙上显出划过的白道儿像网织成的黑白“图画”，母亲拿新报纸贴上去，那“图画”不见了。窗棂上糊了透亮的水连纸，贴上喜鹊登梅的大红窗花，这让屋子里顿时焕然一新。陈旧的东西扔的扔烧的烧，有用的洗洗刷刷，晒干后过年时用。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又叫“辞灶”全国各处的风俗都差不多。民俗中有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说法。仪式晚上举行，“给灶王爷换新衣了！”我们欣喜地看着大人把穿着旧衣的灶王爷“请”下来。传说中说趁人们深夜都睡熟了时，灶王爷骑上宝马飞上天庭，给玉皇大帝禀报这家人一年来的优劣表现，所以贴的时候，看大人们的表情是虔诚的，希望一家之尊“上天庭多美言好事，下界来广带吉祥”贴完之后放一挂鞭炮，算是给他提前送行了。我们家从来不贴灶王爷，在村里父亲是个文化人，不信这一套，不过他热衷于给家家户户写春联，画年画，特别忙。

祭完灶，性子急的人家开始置办年货。先是杀猪的来了，在村口架起大锅烧一锅滚开水。杀猪匠撸起袖子抡好架势，白刃尖刀“噗嗤”刺进捆绑着的猪脖子里。猪好可怜，知道死期来临了？撕破胆地狂叫喘息、挣扎着便很快断了气。有说“死猪不怕开水烫“真是笑话，那气息全无的猪怎还怕烫呢？就见它气鼓鼓白光光，四腿朝天躺在案子上等待开膛。周遭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我们在人群里挤来拥去，等着要了泡衣放进玉米粒吹大了当球踢耍玩。想买肉的村民现场割肉，要下货的肠子连肝带肺。猪是吃粮食长大的肉特别香。

这时集市上也热闹起来了，赶集的人特别多，各色小贩卖吃的穿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鞭炮、二踢脚的摊主扒了棉衣大声喊叫，一边放着鞭炮吸引着人，鞭炮品种花样繁多，都争抢着买。赶集的熟人们相见了热情招呼，欢喜着问年货办置咋样了？

二十七把肉购，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杀鸡鸭，三十到大肉煮，包着饺子过大年。我们鲁西人家喜欢用红枣打花糕回赠亲友，新娶的媳妇头三年，娘家回赠的花糕一年比一年大，寓意新媳妇手巧，将来是过日子的好手。

若这年里没有三十，二十八这天又是杀鱼煎炸、扒鸡宰鸭煮大肉，贴春联，年画。这么多活得全家人齐动手分工来做。除夕这天家家包饺子，烟花爆竹声中将过年的喜气喧到了九霄云外。

吃完饺子，我们挑着各色花灯，点着滴答金涌向街头嬉笑玩耍，夜里奇冷，不多就便回了。火红的烛光下母亲还在包着初一下的饺子，包上钢镚糖块儿，大年初一谁吃着谁是有福气的人。之后我们围坐在烧得热烘烘的炕上守岁，拉年话，父母嘱咐着初一起来要说吉利话，不要狂气。但守着守着不知什么时候我就睡着了。

困得正香甜时，忽然被噼噼啪啪的爆竹声震醒，窗外通天的火树银花。母亲已开始下饺子了。煮好的饺子头碗放到天老爷、灶王爷，祖先的香案前供香，而后全家开始吃，吃完饺子到长辈们家里拜年。天大明，我们欢聚街心，比谁的新衣鞋帽漂亮，谁家起得早放的鞭炮多，得多少压岁钱了，真是说不完的过年话啊……！

童年是美好的，多少年过去了，过年的记忆还是那样深刻，那欢声笑语还在耳畔回荡，通瑞祥和的气息仍在弥漫，怎么也挥之不去。

于2018、1、3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