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白鹭

最近，我被组织派去顿坊店乡关屯村驻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乡村。以前，我认为全卫辉市的三百多个村我几乎都去过，即便没去过也听说过，可是，当我听说有一个叫关屯的村子时，立即把我这个多年根植在心里的概念颠覆了，不但没去过，也没听说过。

关屯村位于卫河和共产主义渠之间，面对共渠背靠卫河，为何这样说？是因为自古关屯一条道，就是那条祖祖辈辈过共产主义渠一个小桥向西通往外界的路。而我就住在共产主义渠旁边刚刚盖好的一座小院里，这也是关屯村的村委会。

第一次去关屯，就立即被一路上的风景给迷住了。说是路上的风景不如说是沿河风景更确切，因为这条路就是一条沿着共产主义渠的东岸河堤而修的一条路。路两边栽了好多杨树，碗口粗细，透过一排排高大的杨树便能一眼看到共渠的风光，河水清澈，在波光粼粼里能依稀看到两岸草木的倒影，随着车子的移动，倒影也在不断变幻着不同的景色，河边时不时会有一丛丛芦苇在风中摇曳着，蒲公英似的芦花在朝阳抑或夕阳中通透而迷离。

让我诧异的是，已经是冬天了，沿河还有很多垂钓者，或三五成群蹲坐在水边，或一个人头戴遮阳帽独独地站立着，给河的两岸增加了无限风光，有了人便有了灵感，有了亲情，这也让我突然感到多年来，卫辉人还能够这样近距离地去亲近自然，人与自然还能够这样静静地一起面对面地和谐共处，这不能不说近年来治理环境污染确实取得了显著的成效。我曾弃车下到河床底部来到河水旁，看清清的河水静静地流淌，流动的河水犹如一把梳子，把河底的水草梳理得像一条条瀑似的流梳，上下抖动着，翻卷着，在水面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抬望眼，你会惊喜地发现，河中央不远处的一片裸露的土岗上，有一只白鹭在安然地站立着，一动不动，高昂着黑色的头，白白的脖胫和身躯在宽阔的河中很显眼，支撑在很细很长的腿部，任凭岸上匆匆忙忙的行人和车辆飞驰而过，任凭脚下的流水无可耐何东逝去，而它却是那样的淡然而安祥。它那高昂的身姿像一只悠然自得的仙鹤，一下子就让这一片河水澄明起来，让周围的庄稼和闲散的芦苇灵动起来，给我，也会给任何一个来此的客人一个梵净的世界，让你感觉这个世界好亲切，好寂静，好安祥。如果不是冬天，岸边再有一位荷锄的老农，绝对不亚于陶公笔下的田园诗意，促使你不自觉地坐下来静静地慢慢地欣赏这美妙的图画，品味这人世的美好。

其实，每隔不远处，就会看到这样一只白鹭，就像散串的珍珠，稀疏地顺放在河面上，三五十米一珠，七八十米一珠，每一珠都是那么洁白无瑕，那么闪亮耀眼，那珠姿一直嵌到了我深深的内心，成了一尊雕塑，一尊像征着和平的自由女神。我想，卫辉真是一片好土，上天总是忘不了对我们的恩赐。上世纪，当我们还在以白天鹅为荣的时候，把卫辉最好的宾馆起名叫白天鹅宾馆，把几只天鹅雕成雕塑立在比干大道的南端，直到那几只白天鹅随着环境的无常变化，变成了黑天鹅，卫辉人心中的天鹅梦才突然惊醒，原来南沙河的河水已经干涸，成片成片的芦苇荡已经不复存在，白天鹅成了卫辉人心中永久的回忆，也成了史志中才能看到的曾经的历史，令人惋惜。如今，白天鹅走了，又来了白鹭，白鹭虽不及天鹅身材高大，但也一样的洁白，一样的祥和，一样的那么令人陶醉，把卫辉人心里曾经的遗憾给弥补了回来，不能不说是卫辉人的福份。我好想让这白鹭的站姿出现在当街，就像当年的白天鹅雕塑，让白鹭走进一枚枚小小的邮票上，从卫辉飞走，飞向世界各地，我不期望它被写进史志，若干年后默默地从我身边渐渐地消失，谈及它时，显得那么遥远，更愿它能在我们慢步在共渠的岸边时，共同享受这世间的美好。(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有时我想，这散落的白鹭好孤独，为什么不随着成群的家族南飞，而独独留下忍受这严寒的霜雪和凌厉的北风呢？可能是老弱病残者，不能远走高飞了吧。但我认为它们这几只白鹭，是把这段河水当成了自己的家，即使冬天再寒冷，也不能舍弃自己心爱的地方，自己的责任就是为南飞的家族兄弟守住这一方土地，好让它们知道不管飞得再高再远也总有亲人在家乡想着它们，挂念着它们，好让它们春来南归时能够看到自己亲人那期盼的眼神。有时它们很像村中的空巢老人，把脖胫伸向天空日夜盼望着亲人的到来，让我感受到它们也像村中的老人一样也需要去照顾，从而不得不多看上几眼。实际上，就是这独独几只散鹭，成了一群群白鹭得以栖息的灵魂，使它们春天来到时成群结队地飞来，在这里生根发芽成长，到夏天形成了一道白鹭上下纷飞的鸟的天堂，也形成了一处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田园风情，让家乡的人更加热爱自己的家乡。

落笔时，正是打春之日，仿佛听到了千里之外的白鹭回家的叫声，正像村中的空巢老人正在盼望着远方的游子归来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