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信系列之第五封信

遥寄天国――给老头子的第五封信

老头子：您该好吧！

有一阵没和您唠叨了，可不表示我不想您啊！儿子短信开导我：老头子这一页翻过去了，怀念一下就行，生活总在继续，自己找点事做，自己找平衡吧。儿言语忠恳老到，可我总还是生活在您我的两人世界里。不是么，原本栖息在同一枝头的两只鹁鸪，突然一只离去，另一只怎么能适应得了，怎不凄叫！

春节前您就已病入膏肓了，我日夜守护着您，梦幻能出奇迹。我想只要您能伴随着我，老巢就在，小鸟们也就会不时飞回来，家还会是个家！我侍候您是那么的心甘情愿。

每餐您只能吃少得可怜的几调匙菜粥或烂糊面，开始喂您时，我拘手笨脚的，您说，脖子吃得多。我笑您还这么调侃人家。您头脑犯糊时，做了多少让人心疼又哭笑不得的事。其中有一次，您把床头柜上盛着香梨的小花碗当夜壶尿尿了！我笑您又回到了小时候，因为我听您讲过，您小时曾朦胧中捡起您爸的一只棉鞋以为是“夜壶”撒了一泡尿，挨了您妈一顿“生活”。

多少天拉不出屎，吃药也效微而您又很难吞咽，看您痛苦的样子，我戴上一次性手套当起您的掏便老天使。不知咋的，每当一点点抠出烂乎乎而不是象马栗子的粪便，我竟没有感知臭，而是颇有成就感。您轻松了，我也坦实了。可我俩以前在饭桌上用餐时孩子们连“大便”什么的话题都万万讲不得的。我们会大声制止，甚至会感恶心！我在两孩子面前用一个食指比划着说，我是您爸的掏便人时，他们同样会象我们以前一样的条件反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最后一个月，您连盖被子也不会了，我为您时不时拉扯着为您盖好因您的痛苦扭动而大半条滑到地上的被子。您的下半身凉得吓人，我整天开着空调也无济于事，靠两只汤婆子焐您身子。我不时为您移动，定时换水，我还得不时努力地一手托在您的脖子下，另一手托着您瘦得捏得断的腰喊着“一二三”和您一起齐力搬动您的睡姿，好让您多少睡舒服些，到后来您一点也衬不上力了，死沉死沉的。

我也不知自己哪来那么好的精神，太多的夜以继日我都无眠。特别是深夜，您经常嘴干，我喂您几片小香梨，时不时您意识要小便，有时守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小酒盅桔红的尿。之后，我俩都静静地装睡，我们往往是四目相凝，可又都因想让对方能入眠而无有一点儿动静，而我更担心您万一在寂静中突然就去了。

可您到底还是去了，走得那么快，那么突然。也许您已挣扎着坚持到了周末，您知道自己坚持不下去了？一清早就问，丫头应该在路上了吧？这一问铸就了我千古悔！是我没有得到您的许可，拼命令女儿那个周末在家待着休息一天，以利持久战的。我是实在心疼咱女儿也太累太不易了啊！

儿子早上与您打了个招呼“老爷子好”，看您还好好的，他又大大咧咧地去干他的事去了。儿一去，您就用尽全力对我说“我是不想让儿。。。”我追问，是否不让他去？您又拼了力从喉咙里发出“嗳”，我赶快发短信给儿，要他尽可能少点遗憾回来陪陪老爸，可短信未及发出，您却。。。我手足无措了。

为什么您要去的那一天您竟这么的清醒？！您的太清醒铸就我的千古悔啊！是我让您带着遗憾永别的，我不能自已！老头子啊，儿女们都是孝顺的，要怪就全怪我吧，怪我这清爽脑袋人办了糊涂事，我永远不及您啊，我的心要碎了。

今天，我没头没脑向您吐了这么些，也痛痛快快地又让双眼鼻子淋漓了一番，您又要说，臭东西，不要这样，对吗？

梦见过您多次，可总不见您开口。

只愿您

过得好

您的老太婆

２０１２．５．１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