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寄天国——给老头子的第六封信

老头子：您可好？

近日天气时阴时雨，气温变冷，您可得自个儿注意冷暖呀，岁月不饶人，别又感冒发烧了。

今天咱俩一起聊聊关于您的北京的那一位吧――您心目中的小孟，怎样？因为巷上人都在说：许老头子到底还是个有福之人，不光儿女孝，连隔开几十年的，人家情份还这么深，不简单，不容易――乡亲们看到她千里迢迢从北京坐火车来为您清明扫墓（预售都未买到卧铺），当夜又匆匆返北京去。

３月底女儿就接到老孟电话，说是好容易预售到了四月二号夜里来无锡的坐票，要转告东儿三号早上八点前去接站。儿子接到她返家已是九点多了。（因为接站时双方未摸清站况）然后我们急匆匆驱车直奔宜兴老家您的“新户口”地。这可是您去年中秋节咱们回老家和众弟弟们团聚前，您对儿子说的新词（您总是冷不防就抖出点绘声绘色的言词，真够可以）。您说，儿啊，这次可是老爹爹回去“换户口”。我们都一楞，静穆。之后我接茬：我的户口也跟上，无所谓，这叫与时共进。老头子啊，只是您也太过急了，才半年功夫，您就当真将户口转了正，让人怎割舍得了！

那天刮着风，天很冷，我因左膝老毛病上不了山，只能独自在山坡处仰望着他们去代劳。他们在您墓前敬上二束鲜花，（一束是老孟早就令咱女儿代劳的），供上水果，老孟再从怀里掏出从北京一路焐着的午餐肉和一小瓶高档白酒，奉献于您。（她从来主张您不抽烟，喝少量低度酒活活血），他们排着队恭恭敬敬向您三鞠躬。

孩子们下山来为爷爷奶奶扫墓了，老孟她独一人久久地久久地伫立在您墓前，任凭寒风吹。她实在有太多太多的心里话要向您倾诉啊！您俩原本该是天造地作的一对啊！这只能说是命运为咱们三人开了个不小的玩笑！(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从宜兴老家回到玉祁老巢，老孟看看您帅气的遗像，看着物是人非的空荡荡的旧屋，她一股劲地对着咱儿子唠叨着：您爸年青时可帅气了，真的。个高高的，脸白白的，脑子又特聪明，设计处的总工最喜欢您爸了。真的，你比不上他……真的，你不及他。他还曾经是全国先进青年代表呢。要不是我那时太年轻，不懂事，太事业为重了……反正你们年青人是不会懂我们那个时代的。她在自责着，同时又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完全象变了个人似的，我脑海中原本的马列太太的影子一点也找不到了，时势作弄了人，改变了人。

她还说到，您是２５号去的，她２４号来电话要我让您亲口说，如果你需要，她会设法马上买机票赶来陪伴您身边。当听到您说，不用了时，她还以为，是你想把自己最美好的形象保留在她心中，说您很自尊，不想让她看到您现在的病容。然则只有您最清楚――您是说什么也等不及了，您就要上路了。您俩连最后一面也未成，残忍，太残忍，断肠人系肠断人。

三月七号，当我与孩子们提前为您“回殇带五七”正在烧纸房时，巧她又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五七”？她一定赶到！又是一个未了情，一个未了愿！由之，清明扫墓她是板上顶钉的事了。

老孟是四月三号当夜又让咱儿送她去无锡火车站再坐火车返京的。二夜一昼的不休息，年青人也吃不消啊，再说她也七十好几的人了！是什么力量支撑她这么风一样的来又风一样的离去？她的心结解开了，心愿了了，她回去一定会如释重负，她心里会轻松许多，尽管累。您地下有知吗？是否也在笑着并流着眼泪？

老头子啊，保佑您的小孟吧，祝福她永远身轻如燕，祝福她的张三丰太极拳炉火纯青吧。

注意身体

思念您的老太婆 八大

２０１２．５．２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