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父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四月，一个充满生机的时节，白云奏响心灵的舞曲、蓝天挽起纯真的梦境，最美人间四月天，这话一点也不假。春风徐徐吹来，慢慢的推开思绪的窗，回忆的触角又将我带回到了一年前，顷刻间，空气似乎又凝固了，眼睛在不觉中模糊了……

一年前的一个凌晨，门外刮着冷风，父亲微闭着眼，气若游丝。我静静地守在床边，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寒冷与困倦已全然不觉。忽然间，父亲猛地睁开黯然失色的眼睛，用一种不安的眼神看着我，吃力的说：“亮娃，把静静（我的妻子）和娃娃照顾好，啥都不要操了，好好干你的工作，你们三个都长大了，我也没有什么可挂念的了” 。压抑了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我拉着父亲的手，失声痛苦起来。父亲艰难的举起另一只手，用微弱的语气让我不要再伤心了，说他早点走了是好事，我们都在忙着，不能耽误我们的工作。听着父亲的话，自责与愧疚不断鞭笞着我，作为人子，何曾真正理解过父亲，对于他过去的唠叨，又何曾耐心的倾听过。可是，这一切也只能用如果去改变了，晚了。待我喊醒两个姐姐及妻子后，父亲已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我的父亲，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具有着中国亿万农民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吃苦耐劳的本性。从我记忆起，父亲似乎总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拖着沉重的步伐、带着满身的灰尘回家。小时候，家里似乎有个无底洞，任凭父亲、母亲长年累月的辛劳，总也摆脱不了贫困的现状。偶尔，父母买点在别人眼里看来再平常不过的水果或是肉类时，他们总会提前赶回家，如同小孩似的，拿到我们面前说：“看我给我娃买的啥”。这个时候，也许是我童年中最美好的时光，母亲张罗着美食，父亲干着杂事，我们姐弟三人则三心二意的写着作业，盼着早点吃饭。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到我上初中吧，由于二姐的辍学、大姐的技校生涯，加之祖父祖母多病的身体，我们家的生活过的更加艰难了，父亲不得不干起了让人瞧不起的卸煤工作，成了人们眼中的“煤黑子”。北方的冬天，傍晚时分天气已是格外的寒冷。有一个冬日，天已经很黑了，母亲做的“洋芋疙瘩”（宁夏西海固地区的一种面食）早已凝结成一团了，却迟迟不见父亲的身影。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父亲拖着疲惫的身影进入了家门，一个手指上还裹着厚厚的白纸，纸上浸着一片鲜红的血迹。原来，冬季每家每户都要烧着暖烘烘的炉子，煤的需求量自然变大，老板为了赶工，只能让农民工加班，由于天黑的缘故，父亲的手就被巨大的原煤块砸伤了。就此事，我写了一片散文，竟被语文老师选中，发表在了宁夏的某报纸上。父亲拿着那份含着墨香的报纸，激动的只是笑，还经常拿出来在别人面前炫耀。父亲去世后，整理他的遗物时，我又看见了这份已经发黄的报纸，静静的躺在父亲的衣柜深处。

那时候的我，在旁人眼里还算是个懂事的孩子，为了能给家里省钱，总是穿的破破旧旧、吃着粗茶淡饭，却能每年在墙壁上贴几张奖状；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我也会在中午、下午放学之后负责家里的“羊先生”的一日生活----割草、放牧。可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农民啊，生活似乎总爱和你开玩笑，不管你种什么还是养什么，不是莫名的跌价就是莫名的疾病，最终能让你保本都要谢天谢地了。

风高草长，岁月悠扬。往事如此美好，却总是让人黯然神伤。回忆就是时光中的一叶小舟，它总是静静地泊在那里，从不会提醒你它的存在。只是当你不经意间望过去的时候，才发觉泪水总是不自觉的盈满眼眶。(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岁月无痕，悄然逝去。而时间却宛如一个很好的雕刻着，在脸上雕出皱纹，在心中刻下沧桑。三年前，母亲刚刚被病魔夺走了生命，父亲却又被查出患有肝癌。对于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人生暮年，在遭遇身心的双重打击下，全然没有想过自己能活多久、要活多久，心里装满的却都是儿孙未来的幸福。

参加工作后，心里虽时常惦念着家，但由于两地相隔，交通不便，所谓的伟大的事业也不允许我想请假就能及时请到。在父亲生病的日子里，仅仅在2015年回去过不足一月，本来想在年底补假，却因为“地球离了我就不转了”的类似的理由而遭到拒绝。电话里听着父亲一天天病重的消息，心里除了默默的祈祷，剩下的只有焦急的期盼着时间再过的快些让我早日回家了。没想到，再一次与父亲相见，却成了永别。

可怜的父亲啊，不知道你在天国一切可好，那里是否如同书上所写，没有纷争、没有疾病的困扰？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想起您的音容笑貌，泪水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充满了双眼。我不迷信，但现在却时常会幻想，将来也会有那么一天，我可以再见到我的父亲、母亲，以一个好孩子的身份和你们再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明天，农历三月二十凌晨五点，就是父亲的一周年祭日了。异乡漂泊的孩儿因种种原因，却无法回到家乡，跪在您的坟头，为您烧一把纸钱，敬一杯薄酒。孩儿只有向您敬上一杯淡茶，愿您在另一个世界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