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物无声——品《半生缘》中的温情

《半生缘》是本人最喜欢的张爱玲小说之一，爱的是世均与曼桢从相识、相知到相恋的那种温暖的情谊。小说里讲述的都是如涓涓细流般的日常琐事，但流露出的温情却是异常感动人心。我一直认为，在爱情小说里，张爱玲目光如炬，以独树一帜的清醒，唤起痴恋于爱情中女人的觉醒，譬如《红玫瑰与白玫瑰》，譬如《色戒》。张爱玲爱情小说对于男女爱恋关系的剖析入木三分，字字见真知。我曾经跟友人闲聊时候戏称，张爱玲堪称爱情小说界的“鲁迅”。她的小说文字如利刃，直指恋爱中男女的内心，振聋发聩，比如对每个男人生命中的“红白玫瑰”的比喻令人拍手称绝。还有那句富有争议的话“通向女人内心最短通道是阴道”确实道出女人内心最难以启齿的自白。然而，女人如水，始终都有温柔的一面，能写出如此冷冽文字的张爱玲也不例外。且不提她与渣男胡兰成的过往，单就《半生缘》这部稍显温情的中篇小说就能反映出她女人柔情的一面。

在张爱玲的爱情小说中，《半生缘》的独特也在于它少有的温暖文字。虽然小说的后半部让人悲叹命运的作弄、缘分的叵测，但前半段世均与曼桢的倾慕过程令人如沐春风，就是那种于人群中遇一人，心生爱慕，而对方也在心动。在张爱玲淡淡的文字描述中，我们领略到男女之间最美好的情愫，从春心荡漾、暧昧丛生到相互爱恋，从相知相惜、互谅互爱到相互惦念，两个性格内敛的平凡男女的爱情却是如此的动人。这是发自内心的纯洁之爱，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却娓娓道出了爱情萌芽时的芬芳，相知时的浪漫，相恋时的温暖。曼桢喜欢上世均，明明想要为世均亲手织一件毛衣，羞于表白的尴尬，含蓄的先给叔惠先织一件，小女儿娇羞心态跃然纸上；世均默默地去把曼桢丢失的手套找回来，故作冷静地递给曼桢，两人的心领神会已经胜过告白；曼桢给在远在南京的世均写信，告诉他，总会有一个人在默默地等着他……这些片段，无数个温情片段，如细雨润物于无声之处，没有现今青年男女送巨型玫瑰花束表达爱意的浮华和喧嚣，却更显珍贵，克制的爱恋往往更加动人。

曼桢与世均的爱情无疑是悲剧，源于世均的懦弱，也有封建思想的戕害，造化的弄人。十四年之后，两人再度相遇，不胜唏嘘，无限感慨，但是只要想到在这个世界上，一直有一个人在另一个地方惦记着自己，这也是另类的温情，满满的幸福。张爱玲的笔触始终柔和，没有《色戒》的犀利，也没有《红玫瑰与白玫瑰》的嘲讽，让我们体会到不一样的她。是的，她也不过是一个渴望爱情的女人，希望如曼桢那样遇到温润如玉的沈世均。

细节中见真情，平淡的文字却让人无限感动；悲剧却没有撕心裂肺的哀鸣，更多是珍惜时光的温情，《半生缘》的魅力也在于此，也是我无数次阅读的原因。想来，听着许美静的歌，在一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周日，慵懒地躺在床上，细细品读《半生缘》，于我是大学生涯中最美好最眷念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