鳖之趣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人晒脊背鳖晒盖，这几日，小区内湖的大石头上，显摆着三个老鳖，大的在中间，威风凛凛，旁若无鳖，两个小的一左一右，战战兢兢，恰是一对卫兵。
站在池边看鳖，鳖不看我，面朝北大门背向木拱桥，雕塑般戳在那里，众目睽睽之下，任凭风吹日晒，人来人往。
一连几天，看来看去，看不出是龟是鳖。
人们常常龟鳖分不清，虽然骂人最狠莫过王八蛋，很多人却不知王八蛋的真实含意，不知道到底是龟蛋还是鳖蛋，只觉得话一出口，过瘾，解气。
一次徒步西山，遇一养鱼老翁，闲聊起来，笑起来弥勒佛似的老汉说：王八是鳖科，乌龟是龟科。
我说你说简单点，外观咋区分。老汉说王八和鳖是一回事，也叫水鱼，头是尖的，乌龟头是圆的；乌龟常在江里、海里，鳖常在河里、湖里；乌龟性温和，鳖性残暴；乌龟壳硬，鳖壳软；乌龟没牙，鳖有牙；乌龟脖子和四肢都能缩进壳里，鳖不行。(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虽说有诸多不同，大多数人还是辨不清，道不明，最终骂人时常常乌龟和鳖捆绑一起，以增加震慑力，成了乌龟吃木炭，黑心王八蛋，或直接就是乌龟王八蛋。
阳光穿透枝叶，暖暖洒遍全身，春风柔情似水，抚摸毛发肌肤，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气息，草木清香，随心随喜，好不惬意。
褪去冲锋衣，背包中掏出坐垫，取出茶台，冲泡龙井，敬老汉一杯，在碧波荡漾的鱼池边，眯着眼睛，晒着太阳，靠着农舍山墙，听他慢慢道来。
骂人是王八蛋有几种说法，一种说法最简单也最直观，说是龟背上的纹络，中间是一个“王”字，两边两撇是一个“八”，所以叫王八，王八产蛋，自然是王八蛋。
另一种说法其实和王八没啥关系，是“忘八端”的误传，八端是指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因口音拗口，说起来不顺，你传我我传你，传着传着“忘八端”就成了王八蛋。
还有一种说法和鳖有关，够毒更狠，说是公乌龟没有性能力，没法繁衍生息，传宗接代，要培育下一代，母龟要和蛇交配产子，说谁是王八蛋，其实就是骂人“是个杂种”。直到解放前，南方还常常把靠妓女生活的男人叫做“王八蛋”，也就是主动戴绿帽子吃软饭的主。
说到这里，老汉瓷勾勾盯着地上一个树根，就像用眼神就能塑造出一个栩栩如生的根雕造型，用心就能勾画出一个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我想，若此说当真，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男人们常常希望通过喝王八汤来滋阴壮阳，重振雄风，谁知道那王八本身就是个阳痿患者，中医养生讲究吃啥补啥，不知这笔糊涂帐是怎么算的。
尽管如此，吃鳖壮阳民间几千年来深信不疑。多年前一次在深圳，同学们盛情款待，吃煮水鱼。老板是一个精瘦干挑、脖子长得像个鳖头的湖南人，店面不大，却生意火爆，人山人海，吃客如云，都是男性，同学们说，吃完这驾车去东莞，要有后续活动。
自己没见过什么世面，一见端上来一大盆小王八，适应不了，加之心怯胆小，抱定后续活动“只看不做”，不敢吃多，所以只觉味美劲道，再无其他感觉，可能是量没上去，也就无法验证滋补效果如何，失去了一次体验特区之特的机会，也枉费了同学一片热情，好在都是一帮知根知底的铁杆，也不强求，没人笑话内地土包子的保守。
正愣神间，一群大雁，展翅飞来，先是盘旋滑翔，继而锁定目标，向鱼池俯冲，或蜻蜓点水，或扎进水中，掠过之处，波光粼粼，水花四溅，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一条条鱼儿被生擒活拿，在空中扭动挣扎。老汉满面喜色，自言自语：今年比去年又多了。
茗一口茶，舌头在口中转了一圈，品啧味道，说这两年环境好了，不光大雁、燕子、麻雀多了，白鹭、白鹤以及许多不知名的鸟禽都多了。
看着鱼池边灰蒙蒙一片、迫不及待大快朵颐的大雁和遍布的鱼骨残渍，问老汉，这怕要吃不少吧？老汉点头表示肯定，说：每年下鱼苗时候就把它们吃的算着哩，吃得越多我越高兴。
一壶味淡，又泡一壶，敬给老汉，老汉一饮而尽，抹抹嘴，让再续一杯，接着说：现在这王八蛋太多了，见怪不怪了，也没人骂了。
我听话里有话，说咋啦，老汉说，今年一弄可能再养不成了，前一段村上说我承包的鱼池合同签的不合适，不算数了，我就知道是外头人要承包，给村长塞钱了。我问你咋不塞哩，“我也想塞哩，可他不敢要，我是他三爸哩嘅，外人钱好收么，村上地让这货快弄光了，羞先人哩！”
见过最多的王八是在厦门南普陀寺前，由于放生不断，导致鳖满为患，王八成群结队叠罗汉，据说仅去年寺里就打捞出四、五千斤。
为使王八晒暖，寺里还在水中放了一块很大的木板，每天王八仰八叉地排队在光天化日之下重叠垒积，不知道没有性功能是真是假，不知道一年能产多少王八蛋。
鳖多，每天喂鳖的人更多，以至于寺庙以鳖的口气写了招牌：亲爱的菩萨们，我们一天吃得饱饱的，不要再喂我们了。但喂鳖的人仍旧成群结队，前赴后继，人心热，鳖心烦，一起在寺庙前一遍遍地默念阿弥陀佛！
庙小好容身，高堂难偷闲，事多终忙乱，人静心不烦。鳖有静气，人有空闲，龟鳖不分，人鳖难缠，做人不能“忘八端”，办事不敢王八蛋，来来往往看看鳖，悠哉乐哉，颐养天年。
2018年3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