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居

三年前，为了孩子就近上学，搬进这幢高楼。

楼高二十二层，每层三户，六十六户人家。搁农村，是一个颇具规模的生产队，而在这里，通过层层重重的压缩和密密匝匝的堆叠，在不足二百平方的土地上，自下而上，以火柴盒般的格局，塞进数百人，造就了隔绝阻断式的城居生活。

二部电梯，等候时间不用太久。大多人和我一样，从进电梯到出电梯，拿着手机，低头紧盯屏幕，不知是否也和我差不多的心理，是为了掩饰在不足三平方的狭小空间，挨挨挤挤的，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却没有一句寒喧和问候的尴尬。

我的对门，热衷于网购，时常在一二次的门铃声后，快递小哥不耐烦的呯呯地啪打门，你好，快递！至于是男是女，老或少，因未曾见过，无从判断。隔壁邻居是独居，一名极简主义者，素食主义者，工作繁忙且经常出差。这些信息更多源于我的细心观察和推理。通常下午六点半左右回到家，看到隔壁的门把上挂着网购的菜品，从未见过荤菜，样式不超过两种，考虑到挑拣、冲洗、炒煮的损耗，勉强满足一个人的胃。约半个月光景，可看见门旁放着空的纯净水桶，桶口插一张水票，而换送来的水桶有时一连摆放几天。我的书房应是对着隔壁的厨房，晚饭后读一小时书，先是水龙头的哗哗水流声，接着锅和铲轻轻摩擦，偶尔掺进碗与碟的撞击，整个过程像是演奏一首单调平缓的乐曲，也就十几分钟，即重归安静。

这幢楼已有十五个年头，未显陈旧，仍透出几分气派，基于搬来的相同原因，几个月后，或许就搬离，并无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