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论语》·连载69

张说《论语》·连载69

4.3，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注释——好：动词，喜欢，喜爱。恶：厌恶，讨厌。）

（白话文）孔子说：“只有有仁德的人才能够正确地、公正地喜爱某人，厌恶某人。”

（张说）孔子的话里只有“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为何翻译时平白无故加上“正确、公正”的状语呢？这涉及到读古文时所需要的“合理扩展”能力。我们要记住，如果合理扩展能包含的意思，古文基本上是不说出来的，因为那时写字很不方便，字数越少越好。这句话的“合理扩展”为何会包含“正确公正”呢？因为任何人都能、都会喜爱和厌恶，这不需要孔子来说。那为什么说“只有仁者才能喜恶”呢？显然，这里说的“喜恶”，是不同于我们所理解的“喜恶”概念的。众所周知，常人喜恶往往出于自身利益，所以仁者的喜恶就不出于自身利益，而是出于“仁”道。所以，“正确公正”完全是原话应有的意思。

这句话第一层意思，是指出仁者绝非好好先生。仁者跟所有人一样有情感取向，他们喜欢一些人，也讨厌一些人。不过常人的爱恨都出于利益考量：有利则爱；不利则恨。仁者的爱恨出于“义”。这是根本区别。仁者厌恶的是不义行为与其人。(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们在生活中，常常把不得罪人、对什么事都一味附和的人，叫做“好人”，甚至妄称为“君子”。比如最近看到一篇东西，赞扬北大校长季羡林的“好”，举了一个例子：一位新生扛着行李进北大，看到打扮类似校工的季羡林，要求他看管一下自己的行李，自己去办事。新生办好事，忘了这事，几小时后才想起，奔回原地，“季校工”还在兢兢业业地守着行李。新生表示感谢，季校长没说什么就走了。开迎新大会，校长发言时，新生才发现帮他看管了几小时行李的校工居然是校长！

如果你去问孔子，怎么看季校长的这个行为？孔子肯定会说：“新生无礼，即便是校工，尚不可听之任之，况校长乎？半路截住一人看行李，已属无礼；居然忘记此事，让人白白空等，更加无礼。一校之长，面对无礼学生居然不指责，吾不知为何办学！”——至少季校长没做到“能恶人”。

仁者不是老好人，是能恶人的，有分明的爱憎的。这是本节的一个意思。

本节的第二个意思，是仁者的爱憎是公正的，无私的。常人的爱憎出于自身利益，这虽然无可厚非，但毕竟狭隘，是冲突的渊薮。仁者之所以境界高，在于爱憎出于道义，摆脱了自身利益。这样的爱憎能得到多数人的认可，能形成一种正向的风气，能推动常人的向善。1994年，一对美国夫妇带着10岁的儿子去意大利旅游，遭歹徒枪击，儿子不幸死亡。这对夫妇本该痛恨这个国家，但他们却做出了令意大利人又震惊又感动的决定：在意大利就地捐献儿子的器官，拯救了5个意大利人。这件事轰动意大利。意大利总统授予这对夫妇金奖。

自身利益受到天大的损害，却不迁怒无辜，反而化弊为利，尽力帮助歹徒的同胞，这种脱离自身利益的考量，就是仁者的正确公正的爱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