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小说（4））

带兵试点势弱 危机狰狞外露

晋立书和齐宝驹好容易在对待田双极问题上勉强达成一致，师政治部梁主任明里暗里支持把田双极暂时留在一连，等带兵试点结束后再做安排时，师带兵试点办公室主任金副参谋长不打招呼就风风火火来到团里。

金副参谋长的汽车刚进了西大门，一眼就瞅见路边的树荫下，团长齐宝驹手里拿着一本红色的本子，站在那里对几十个坐在小板凳上的军官说着什么。

汽车在齐宝驹背后停了下来。金副参谋长把车窗玻璃摇下来冲外面喊：“齐团长，上车！”

齐宝驹听到有人喊他，扭过头来看见了金副参谋长。他合上本子，跑过来冲汽车立正、敬礼，一本正经报告：“我团部分干部正在进行条令条例训练，请指示。团长齐宝驹。”

金副参谋长赶忙从车上跳下来还了个军礼说：“继续训练。”(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齐宝驹放下手臂，答应说：“是！继续训练。”

齐宝驹又回过头对参谋长武林高说：“请参谋长武林高同志组织继续训练。”

金副参谋长乐了乐说：“好家伙，你这一本正经地，我还不得不下来正经一本。走吧，上车。有事商量。”

齐宝驹说：“您看，此时阳光灿烂，绿树成荫。我陪着您走走不好吗？”

金副参谋长一把拉住他说：“走吧您呐。”

在车上，金副参谋长说：“要搁平时，走走路也是一种享受。现在不成，马上有重要事情说。不坐车的话，走在路上，一路走一路还礼，烦不烦人？”

齐宝驹说：“一点一滴正规化，一举一动条令化。这可是您一贯强调的。更何况现在还是带兵试点的紧要关头，更得严格要求了。”

两个人在司令部门前下了车，齐宝驹要带金副参谋长去会议室，金副参谋长说还是去办公室谈谈。

进了办公室，齐宝驹要给金副参谋长倒水喝，金副参谋长说：“别耽误工夫了，赶紧说事儿。等一下我还要到特警团去。”

齐宝驹问：“什么机密大事，还得您一家家面授机宜？”

金副参谋长说：“本来，这件事情得开个会议通报。可是，师长和政委出于其他方面的考虑，就让我各家跑遍当面交代清楚。我说，昨天接到的通知，说带兵试点工作验收计划更改。”

说到这里，金副参谋长停顿了一下，瞅着齐宝驹。

齐宝驹紧张地问：“是不是马上要来验收？是不是总部首长也要来？是不是还安排在我们团？”

金副参谋长笑着说：“我就猜着你会紧张的。老伙计，和你猜想的正好相反。第一，原定的总部验收，改为分片验收。第二，总部派一名机关干部牵头。也就是说，总部首长不会来了。第三，咱们师被编入第三片区，和附近的空军、海军、二炮部队编在一个片区。第四，验收的地点就在你们团。最后，演示的内容也有所调整。牵扯到你们团，只保留一个项目，就是‘背向呼点’。其它的，一律取消。”

“是吗？真的吗？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吗？”齐宝驹显得更紧张了问。

金副参谋长说：“这是总部考虑的事情，我们执行就是了。具体原因，我也说不好。师长和政委考虑到各团干部，也都会像你们一样满腹疑虑，所以才决定不开会了。免得你们凑在一块儿都发牢骚不好对付。嘿嘿，还是首长考虑的仔细。”

齐宝驹不解地问：“别说基层干部了，我对上级突如其来的决定都很难理解。这叫我们对基层干部怎样解释？”

金副参谋长说：“怎样解释，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咱们是铁路警察，各管一段儿。对了，记住了啊，你们团的演示，仅仅就是个‘背向呼点’，而且只安排一连两个主官和部分战士上场。至于像‘对号知心’啦，应知应会啦，观摩交流啦，统统取消。你明白了吗？好吧，你们安排给部队解释吧，我该走了。”

金副参谋长起身就要走，被齐宝驹拦住了说：“别急，还有几个事情请示。”

金副参谋长看看表说：“老伙计，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还有好几个团等着我去通知。我给你说，你们团还好办，毕竟还有演示的内容。别的团，演示一律取消。知道吧，全师范围内，只保留你们一个团。你们是样板和先进。”

齐宝驹顾不上别的了，赶紧问道：“前两天，您还传达上级指示，说方案一个字都不能修改。怎么忽然就一竿子扫落一树的叶子？哪一级的决定，这样忽冷忽热？还有还有，分片验收，何时进行？”

金副参谋长无奈地说：“实话告诉你，你们前两天报上来的请示，我压根儿没有上报，自己擅自做主就给压下来了。我也是没办法了。都到了这节骨眼儿上了，你们还要修改方案。我敢往上报吗？我要是报上去，师长、政委都要跟着你们受批评。所以，我就果断通知你们，方案不能改。嘿嘿，事后，师长、政委不仅没有批评我，反而表扬我临机处置的措施很得力。具体验收的时间，另行通知。估计也就这几天吧。现在好了，任务减轻了，你们早就轻车熟路了。老伙计，我真得走了。你忙吧，不要送了。”

送走了金副参谋长，齐宝驹回到办公室。他认为这样重要的消息，得马上告诉政委。

他知道政委这时候正在一营部，帮助晏燮山处理许运湖。

齐宝驹知道，在这件事上，晋立书心里没底数，担心许运湖不管不顾、大吵大闹影响不好，所以坐镇把关。

他抓起电话正要给一营部打电话，问一下政委啥时候回来。可是，电话还没接通，他又把电话放下来，出门往谭军功的办公室走去。

谭军功正和后勤处长王递秋商量怎样把描墙缝的工作收场。齐宝驹一进门，谭军功就说：“正好您来了。还说要向您汇报呢。半拉子墙缝咋收场？新建伙房也该验收了。他妈的，设计缺陷，很不好用。交给部队使用，又该有人骂娘了。”

齐宝驹说：“当下，有一项工作比描墙缝更难收场。我来听听你的高见。”

王递秋一听这话，扭身就往外走。

屋子里没别人，齐宝驹把刚才金副参谋长通知的事情给谭军功说了几句。

谭军功也有点吃惊地说：“是吗？这么快啊。我前天听到内部消息，说带兵试点示范团队中，有好几家都出了事。”

齐宝驹问：“是吗？哪家，啥事啊？为啥没见通报下来？”

谭军功说：“我也是在军区大院听了一嘴，具体的也不知道。只听说有的团队出了安全事故，有的出了刑事案件，有的出现了集体告状现象。还说总部要调整带兵试点验收计划。没想到调整幅度这么大。这不等于是半道上收场吗？至于你说的通报，估计是敏感时期、敏感事件、发生在敏感单位，所以没有通报。或者说通报延迟一段时间才下来。”

听了谭军功的分析，齐宝驹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心，一阵紧缩过后，反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齐宝驹说：“你等着，我和政委商量完了以后，估计要开个会。”

说着，齐宝驹走了。

政委晋立书在一营部处理完了工作，未做停留就返回办公室。他原先担心处理许运湖会闹出事来，结果还算好，许运湖没有啥激烈情绪，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一进走廊，就看见齐宝驹在自己办公室前面不停地走来走去，似乎有啥大事心绪不宁。

两人进了晋立书办公室，齐宝驹简短说了几句话，晋立书被震惊得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尖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前了。

缓和了一下情绪，晋立书有气无力坐下来说：“每每出乎意料，实在难以接受。我看，开个会吧。”

团首长很快被召集起来开会。出乎意料的是，大家对带兵试点验收计划更改的反应，并没有齐宝驹和晋立书想像的那样强烈。政治处主任贺麦浪更是浑身轻松地说：“来讲的话，早就该这样了。”

王递秋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描墙缝的半拉子工程咋样收场？还有，新建伙房已经完工了。最大的问题是设计缺陷。一层是操作间，二层是饭堂。操作间的油烟被升降机通道抽到了饭堂。如果不改进，根本就没法使用。”

齐宝驹说：“我的意见，描墙缝停下来好几天了，就先这样放着，抓紧一切时间换房顶子。新建伙房的毛病，立即报请上级和设计方沟通修改。同时，拿出点钱来，紧急采购安装排风扇。无论如何，要把新伙房用起来。”

王递秋说：“设计图纸就没有排风扇的位置。要是加装的话，只能是开墙打洞。就怕破坏了墙体的承载系数，会不会带来安全风险？”

晋立书不耐烦地说：“这点小事就不要在这里耽搁时间了。排风扇的事情，你们看着办。既要解决通风问题，还要排除安全隐患。具体咋办，你们拿方案就成了。现在，我们必须明确，带兵试点验收计划更改，不能说上级对带兵试点不重视了，而是一切从实效出发，在方式方法上的改进。分片验收结束以后，还要进行认真总结。当然，还要评选表彰先进集体和个人。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给部队泼冷水，而要继续保持发扬官兵的热情。”

齐宝驹说：“从现在起，司令部就要着手制定补训计划。验收一结束，立即投入到火热的军事训练中去。对了，凡是没有完成实弹射击年度计划的，一定要完成。实弹演示估计是恢复不了啦，战术训练的重点，放在连、排。要在老兵复员之前，所有步兵分队，都要完成战术训练任务。”

晋立书好像病了一样，有气无力地说：“再说一遍，对于带兵试点，不许随便议论，不许发牢骚讲怪话，不许听信和传播小道消息，不许……。散会！”

开完了会，晋立书在办公室走来走去，心神不宁。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感到很窝火，又很无奈，还夹杂着些许委屈，真是一股无名火不知道向哪里发。

好几次响起了敲门声，他也没有吭气。电话铃声响了，他一把把电话线扯开，坐到桌前一根接一根抽烟。

中午回到家，感觉到有点头疼，喝了口汤就睡觉。

老婆要上班去，临走之前对他说：“你不舒服，就不要上班去了。睡觉起来，叫卫生队医生来家里给你瞧瞧。”

下午，晋立书坐在办公室无所事事。他好像感觉到，几乎一刹那间，自己没啥事可干了。

一阵悲凉和恐慌朝心头袭来。

苦思冥想一下午，总算理出了点头绪来。他这才感觉到肚子饿了，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办公室加班，不回去吃饭了。然后，让管理股长殷切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

估计连队都吃完晚饭了，晋立书打电话给一营部，让他们通知田双极来办公室

参加了营党委处理许运湖的专题会议，田双极感觉到，虽然这是晋立书为自己撑腰而特意安排的。可是，他还是感觉到似乎有一团黑云从半空中飘来，悬停在自己头顶。自己走到哪里，黑云就跟到哪里，寸步不离，沉闷厚重，压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李中喜看到，田双极走着路，时不时挥手在空中划拉，好像在驱赶蚊虫。这样出现了好几次，李中喜关切地问：“连长，你怎么啦？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田双极不耐烦地说：“关你什么事？你是不是老跟着我？你跟着我干啥？是不是盯我的梢？”

李中喜说：“请别多心。我看你神色好像也不大对劲。你还是去卫生队看看吧。”

田双极停下脚步，像看着怪物一样盯着李中喜问：“你是不是敌人派来的探子？敌人给了你多少钱，收买关于我的情报？告诉你，我就是倒台了，也轮不到你上场。”

李中喜被吓了一跳，赶紧走开说：“你又多心了。这都哪儿跟哪儿？”

晚上，田双极连饭都没有吃，抱着头坐在椅子上。文书从食堂打来饭放到他桌子上说：“指导员让您赶紧趁热吃饭。”

田双极仍然坐着一动不动。响起了敲门声，还没等田双极发话，门就被推开了。

田双极恼怒地盯着门口。来的是营部书记小韩。小韩说：“晋政委打电话，说请您去他办公室。”

田双极跳起来就往外走。刚一出门，又回来，拿毛巾擦了把脸，这才小跑着走了。

从脚步声来判断，田双极应该到了。

晋立书换上了一副表情，起身开了门说：“来，进来。”

田双极坐下来，在晋立书脸上瞄了一眼，正好和晋立书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两人几乎同时说：“是不是不舒服？”

晋立书把眼光收回来说：“是不是这段时间你们加班加点，没有休息好？你的眼睛有点红？不对呀，上午看见你，还没有呀？”

田双极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关切加讨好地说：“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热伤风？你们当首长的，老是在空调房间开会，这样容易热伤风。我有个偏方……”

晋立书打手势，田双极自然明白，打住了话语，瞅着晋立书。

晋立书把带兵试点验收计划更改的事情对田双极说了个大概。田双极一拍桌子说：“我说嘛，这段时间症候不祥，征兆不吉，香燃一半，不死不活。原来是应在这里了。”

晋立书打断他的话说：“听别人说过你在宿舍烧香，今个你自己说出来了。你一个连队主官，烧香拜佛成何体统？有没有人看见？造出了不良影响可不得了。以后，坚决不准干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田双极问：“您说，我往后咋办？”

晋立书说：“该咋干，还是咋干。这一回，别的团队的演示科目都被取消了，只保留了你一个。这说明，你作为先进典型和示范标兵，地位和作用越来越重要。我叫你来，就是这个意思。你要从正面理解，增强信心，再加把力，把任务完成好。我最担心的是，你从另一个方面来理解，背上包袱，泄气松劲，关键时刻马失前蹄。如果那样的话，你就对不起各级首长对你的器重。”

发现田双极心不在焉，晋立书敲着桌面问：“嗨！在吗？”

田双极回过神来说：“在在在，我不就在您对面坐着吗？”

晋立书说：“我是在问，你的心，在不在？”

田双极说：“总部首长不来了，给谁演示啊？有什么用啊？”

晋立书说；“此话不妥。总部首长不来，自有别人来。对于我们一个团级单位来说，成绩和荣誉，并不是仅仅由总部首长决定的。当然，对于你一个连级干部，更是够不着总部首长。”

田双极说：“总部首长不来，说明我们不可能引起全军的关注，干得再好，也就不可能在顶级报刊扬名。也就不可能成为最高级别的先进典型。这样一来，我们全部的雄心壮志，也就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晋立书有点恼火了说：“要不然有人说你野心太大。你这样狂妄，要栽大跟头的。”

田双极瞪着眼珠子说：“一个没有野心的人，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吗？我的目标是当全军的先进典型，军衔连着晋，职务跨级升，把这几年耽误的时间夺回来。”

晋立书对田双极的表现有点害怕。此时还不能刺激他，免得还没有完成分片验收就出岔子。

晋立书劝导说：“验收完成以后，还要总结表彰。只要是工作出成绩，个人进步的空间，仍然很大。”

田双极说：“那好。我把目标调低一些。任务完成以后，你给我调到正营，送我参加中级培训。”

晋立书实在忍不住了，声音严厉了许多说：“任何人，都不能和组织讨价还价。这是部队，不是自由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