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寄天国――给老头子的第十七封信

老头子，该好吧！

一眨眼，你永别亲人已是九个月有余了，可你的音容笑貌仍不时浮现在我脑海。你年富力强时的举手投足；有时太显威严有时又孩子般嘻笑的脸少不了映现在我眼底。我会三句不离“你”地对女儿脱口而出“老头子在的时候……”对小鱼儿说“要是你外公在……”真是那种叮心叮肺刻骨的念啊！简直像是我端了“祥林嫂”的饭碗！说句心里话，我的爸妈离世我也未有这么铭心刻骨的痛、念。咱俩夫妻一场，风雨同舟四十一年整，怎能说割舍就能割舍得了呢！

早晨无所事事，腿脚又不听话不允许我下楼走走的我打开了专门存放我的记录二十多年的记事本的箱子，开始对着一本本大小不一，随心所写，用你的说词是“散发性思维”的本本。（这里缩微着的可是咱俩从一九八五年开始一起走过的路，一路载着的喜怒哀乐。这里无声胜有声，寄托着我的心绪。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的，直到随你而去而终止。）

我信手拿了最小的红本子，打开看。第一页就写着：

一九八五年三月九日 阴

今天该是同甲出席省劳模的日子。可他总是把荣誉看得如此淡，（也许真是工作有点分不开身？）他还是向乡长请假不出席了。县、市、省连中三元的劳模，为他高兴、自豪。或许是他饱经风霜，伤痕太深，他把一切都看淡了吧？(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看到这里，眼泪又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是过后才清楚你的苦衷。

记得是一九八二年春节刚过，公社召开“迎新春表彰大会”。你回来后很开心，告诉我，你被评为“公社先进生产者”。还上台领到了书记亲自奖给你的二百元奖金红包。而且全公社仅你一人得奖金：两孩子雀跃着，“爹爹是先进，爹爹是先进”。我呢，当然喜得合不拢嘴。

过了些日子，你我闲聊时，你讲到了得知焊管厂几乎所有的管理干部都声色不露地分到了两百元钱，连小小出纳也进账了一百元钱。你说，你有被人当猴耍了的感觉。

一九八四县里、市里召开的表彰大会，你都说厂里忙，走不开没有去参加。焊管厂的书记代你领回来无锡市劳模证书、勋章、以及一条红绸被面。他还笑着告诉你，他当了回冒牌，代你上台皮挂了红绸被面，倒像他劳模了，你还谦恭了……

一九八五年三月南京召开的省劳模会，你同样找理由缺席了。你的劳模证书、勋章、一只带有劳模字样的皮公文包都是由乡里一个省农业劳模代表带回来的。

你是受毛泽东时代教育很深的人，原本就只有一个念头：荣誉只能代表自己的过去，不能代表今后。你始终知道自己是被请来的打工人，你肩上的担不轻！你象往常一样辛劳着。

然则，还是从长领导层吹出了阵阵凉风——“有了功劳张士魁，没有功劳薛仁贵”你告诉我这些时，你说你的心好痛！

老头子你走了，我痛你，痛一个呕心沥血的知识打工佬干点事的不易。

我把珍藏了好久的属于你的荣誉见证都搬出来。把它们一一拥在你的遗相前。两朵大红光荣花放正中，两旁有序地排放着这种证书、勋章。（我把你的二块劳模勋章交给儿子保管了）我和孩子们因你而骄傲、自豪。

咱家有幅梅村中学老师送的中堂，上面写着“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当时我很欣赏，后来你身体跨了，我把它卷起来收藏了，我甚至不愿儿女们受这熏陶了。——你后来的身体急剧地多灾多难和你先前超负荷的体力、脑力的过度透支是分不开的啊！更让人心酸的是时过境迁，又值腐败锋盛时，哪个当官的也都在惟利是图，咱成了为他人作嫁妆的工具。

看着这小本本上有点溶化的圆珠笔迹，我真有点不能自己。老头子，要是有来世，咱俩一定继续风雨同舟、再创辉煌，全新的时代做最有成就的人！

注意身体

你的老太婆

2012-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