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论语》·连载77

张说《论语》·连载77

4.11，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注释——刑：法度典范，刑罚。）

（白话文）孔子说：“君子遇事从是否符合道德来考虑，小人遇事关心的是田土宅邸的得失；君子关心是否符合法度，小人关心是否获得好处。”

（张说）孔子经常把君子与小人在各方面的表现加以对比。在这里把德行与财产，规矩与利益加以对照。

君子遇事，关心的是自己的应对行为是否符合道义，是否符合法度。小人遇事，最关心自己的行为是否影响财产，是否有利可图。一言以蔽之，就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意思。这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这句话容易产生两大误会。第一，有人问，难道考虑自己正当物质利益就是小人吗？——这是没读懂孔子的话。古人说一种现象，往往指总体倾向，我们不可以用现代严谨的法律思维来要求古人。怀德怀土，是指在“德”与“土”发生冲突时，小人选土，而君子选德。

第二个误会更大。历来都认为，孔子经常唠叨君子如何如何，小人如何如何，显然把人群一分为二，这边是君子，那边是小人。这是一种极其错误的理解。这个错误导致人们读到孔子的“君子小人论”时，从来不会把自己看作小人。没人愿意把自己归入小人之列的。既然如此，孔子的话岂不成了我们指责他人的工具了？套用一句过去流行的话，就是“对人马列主义，对己自由主义”。如果孔子真的是把人贴上君子与小人的标签，那么他的君子小人论就毫无教化意义。

经验告诉我们，把人机械地划分成君子与小人是很荒唐的。事实上，每个人既有君子的一面，也有小人的一面，只是程度不同而已。绝大多数人很难说是君子还是小人。真正的君子与十足的小人是稀缺品。我们多数人在行事符合道义的时候，是君子；当我们出于自己利益，不考虑是否损及他人的时候，又靠近了小人。——我认为，这是孔子的真正意思，所谓君子与小人，主要指一个人内心这两种因素的此消彼长。

这么说有没有根据呢？当然有。孔子的许多话都在勉励人们自我纯化，比如，“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比如，“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比如，“ 朝闻道，夕死可矣”；再比如，“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等等。如果把人划为君子或小人两种，这些话对谁说的呢？君子已经德行具足，不需要这些话；而小人肯定是听不进去的，这些话也不会有帮助。只有把一个人看成兼具君子与小人的因素，这些话才有促进君子因素、减少小人因素的教化作用。

你给人贴上君子与小人的标签，你肯定经常碰壁。如果你认为的君子做出小人的行为，你必然否认在先，否认不了就千方百计找理由辩解，而看到小人做了君子的事情，你会说“鬼知道有什么目的”，一笔抹杀。读中学时，当我看到马克思与家仆有性关系的记载时，立刻认为是坏人造谣。导师肯定是大大的君子，而出轨家仆是小人行径，绝对不可能。后来知道是事实。

只有从“君子小人集于一身”的理念去读孔子的话，才有积极意义。当我们读到君子如何、小人如何的时候，就不会只从别人的行为中去寻找小人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