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论语》·连载93

张说《论语》·连载93

第五部分《公冶长》

本部分共计28节，内容以谈论仁德为主。本篇著名的句子有“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听其言而观其行”；“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三思而后行”等。这些思想对后世产生了极大影响。

5.1，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注释——公冶长：孔子的学生，姓公冶，名长，字子芝。妻（qì）：用作动词，嫁女儿给……。缧绁：捆犯人的绳索，这里代指监狱。子：儿女，这里指女儿。）

（白话文）孔子谈到公冶长说：“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他曾被关在监狱中，但不是他的罪过。”孔子就把女儿嫁给了公冶长。(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张说）关于本节的解读，许多人着眼于公冶长如何优秀，证据便是孔子把女儿嫁给他。更多人在讨论公冶长因为什么事蒙冤的，据说是因为懂鸟语，鸟说山那边有人死了，他便转述鸟的话，果然有人死在那里，但谁信他懂鸟语？于是说是他杀的人。后来经过测试，他果真懂鸟语，便无罪释放了。有的注家说这是无稽之谈，有的说未必。

我认为这节所要表达的，绝不是公冶长如何优秀，而是孔子的挑战世俗、不以虚名论人的精神。学生公冶长蒙冤入狱，误会澄清被释放。但是坐过牢的名声“入了档案”，而且很可能脸上刺了字，囚徒的不良声誉会终身相伴。在世俗的眼里，坐过牢，不管冤不冤，总不是好事，以后的机会肯定不多。最近有一部电视剧叫《恋爱先生》的，说一位酒店部门女经理，由于受骗成了小三，知道真相后赶紧脱身，但没用，酒店明知受骗当了小三，还是以小三的罪名辞退了她。都知道她蒙冤，但所有的五星级酒店都对这位能力特强、人品特好、但背了小三恶名的女性关上了大门。文明时代也会这样，那么在孔子时代，公冶长终生受歧视的命运，是可以想见的。

公冶长很可能由于入狱一辈子给毁了。但孔子却把女儿嫁给他，用自己的声誉和社会关系为公冶长撑腰，把入狱的副作用降到最低。这是孔子挑战世俗偏见所能做的极限了吧？的确是非常了不起的。

对本节的解释，没必要纠缠于公冶长为什么蒙冤。对于历史，后人根本无从了解事实真相，我们只需要抓住能确定的东西。抓住公冶蒙冤，抓住孔子嫁女，然后根据常理挖掘其中的道理。如果解释为孔子嫁女是因为公冶优秀，那是既没读懂文本，也不了解孔门的人才状态。72贤人中比公冶长优秀的学生有很多，这是一。其二，本节明说嫁女的理由就是“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说得如此明白，干吗还要加入注家自己的想象呢？公冶长没犯错，背上囚徒的名声是不公正的，我们要帮他。怎么帮？嫁女就是帮他。而公冶长有多么优秀，不是帮助他的理由。

我们要学的，是孔子不畏世俗偏见的精神。但话说回来，孔子把女儿嫁给坐过牢的人，的确既能帮助公冶，自己的名声非但不受影响，还可能更大。但我们如果不畏偏见，就必须根据自己的情况行事，不可傻乎乎地依样画瓢。换了一个没有孔子地位和名气的人，把女儿嫁给公冶，大概既救不了公冶，又害女儿跟着倒霉。同样的行为，在孔子属令人敬仰的仁德之举，而没有孔子条件的人也这么做，就属于令人侧目的蠢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