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寄天国——给老头子的第廿六封信

老头子：你该好吧！

天阴沉沉的，孤寂的我平添了对你的思绪，该不会这样天气的时日正是阴阳相隔的咱俩的最好的信息连线时机？咱俩就聊一阵吧。

我刚回老巢的第二天，在朝东巷的马路上买菜，遇着蒋兴源的老婆。她苦着脸告诉我，蒋兴源走了快一个月了！她还以为可以侍候到至少过了清明呢！我当时脱口而出：这下子你一定体会到失去老伴后叮心叮肺的痛了吧！她点着头唠叨着：“最后两天，为他垫了尿不湿，问他这下子软乎乎的不用下床够舒服了吧，他还应着，是很舒服”。可想不到，只舒服了两天，他就去了。

我吊她的背筋：年前我对你说只要老两口在一起，不管多累多难，多伴一天也是好的，一旦离别了那彻骨的难过、痛心是无人能理解的。你还摇着头笑笑说，我不会的。看他那痴呆呆到处乱走，烦死了！现在深有感触了吧？她哭丧着脸，比哭还难看。

其实，我何尝有多高尚，是我经历了，才吐的肺腑之言啊！

记得你临终前一阵子，你拉屎拉在床上，屁股上、后背、垫被等无处不“开花”，你又死沉死沉不能动弹，我的膝盖又痛得厉害，我那个怨啊，顿时就爆发了：看在我三十六岁那场大病，你救了我命的面上，事到今天，我俩扯平了，我不欠你什么情什么债了！你可怜兮兮地低吟：话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老头子，我真的好悔啊，夫妻间的情分不是就变成交易了么，还算人话吗？你一定又宽慰我了：咱都不容易，理解万岁！可我这条小狗命的确是靠你重拣来的呀！你一点不知道，我三十六岁那场大病的病根是我十七岁时的旧病爆发啊。

一九六一年，我在宜兴一中上高二，得了胸膜炎无钱医治，硬拖成了脓胸后，唯一的劳动力四姐设法借了十元钱，住进了宜兴人民医院。开刀引流后，欠了医院36元手术费，医院就搁我一旁，非要交了九角二分才能给我打上一针青霉素。众病友都劝说我姐，与其在医院等死。还不如回家等死。就这样，在病友的全力掩护、帮助下，趁着午休时，我背上插着根引流橡皮条，没命地逃回了家。我的口头禅是：阎王要收购，我也不回头。更别提考进市二中时的痴心妄想——进清华、北大了。

老天到底还是可怜我，阎王不收购，我活下来了，可是到1978年我三十六岁，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老病根却突然总爆发了。也许是我那时太穷则思变、自不量力地超负荷蛮干劳累的缘故引爆的吧。宜兴人民医院的医生对你说，我是肺癌！你隐瞒了我病情，却时不时到水龙头上冲洗脸。其实，你红着的双眼告诉我，你哭过好几次了！你想方设法竭尽全力，死马当活马医，好容易将我拖拉到上海走后门进了华山医院住上了！医院诊断为包裹性脓胸，在那里住了一百天，春节也在医院度过。我们没有动手术剥离胸膜，花去了360元医疗费，终于出院了。刚到村口，六岁的儿子喊我妈妈，二岁多的女儿也在大门口随声跟着喊：妈妈——可是真见了我，陌生了，立即扑上你怀“爹爹爹爹”的亲不够。一家人又团圆了，真好！

多么怀念咱俩相依为命的日子啊，可是时光不再！真想对现在所有的年青人大喊：好好珍惜当下吧，有缘人！

昨天，我又梦着你，还有孟大姐，她穿着米色风衣，很有风度，可她说冷。你在一旁笑着。我摸摸你的手，热乎乎的。她的手摸上去有点凉。我赶忙找来件我的衣服让她披上，可似乎显老土。。。这个没头没脑的梦啊，是不是清明节要到了，咱俩的心灵又在碰撞了！（儿女们早在上个月22日就去为你扫墓了，我的腿不行，上不了坡，没去，你会谅解的吧？）

我离开玉祁三个月，可已走了七、八个人了：矮刘老师、陆阳的岳父、张仲良老师、吴丹的姑父等等，你们那边队伍在迅速扩大着，只恨高科技穿越不了阴阳两界。

东拉西扯，下次再聊吧。

切记保重身体

忘不了你的老太婆

2014年4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