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猪

半生未成才，心闲不急慌，总结语无非一个字，懒！或因属猪的缘故，生性平和，不与世争，贪图一份现世安稳，慢度时光。不成器原本无可厚非，几十年了愣是没能吃成个猪相，想来实在让人汗颜。众人语，找的饲养员不行行，这话我还真不敢说出口，只能自认廋肉型品系，怨不得别人。

生于农村，长于农家，所有成长的岁月里见过最多的家畜就是猪了，言语里好像人形容人不好听的词眼，也多是与猪有关。懒得像猪，笨的像猪，懂得脏的也跟猪一样，哈！好像猪就一无是处。也许是人与猪接触多了的缘故吧，用它来比喻可能更显得贴切方便些罢了。动物其实都是有灵性的，相处久了就有了感情。祖母在世时经常说，养不了猪就不会侍候人，话糙理端，一头猪从小养到出栏，还真得花费不少的心思，过去家里的猪要养近乎一年之久，不像现在的养殖场里风吹一样的速长成。

猪与好人家也是有缘的。祖母一世精明能干，养的猪都远近有名，全城的猪贩子只要一提起贺家舍乃个老人家，而今依旧会竖大拇指。原因在于人细心，会照料，也舍得给猪吃硬料，所以养的每个猪也都争气，都因品质好能卖个好价钱。真应了好人自有好报那句俗语，付出了真心就一定会有回报的，猪都知道感恩。

记得有一次买回来个小猪仔，这家伙腿长耳朵扎，活蹦乱跳的。过去人讲究，逮个猪娃进门都得响一串鞭炮，还得给猪绑上一节红布头，求个好兆头。不巧的是，几天后，这家伙居然高烧不退，想尽了法子也无济于事。铰耳朵梢放血，夹到两个腿中间给灌了几次感冒药，终不见好转。记得买的时候挺贵的，好几十块钱里，从三十里外的县城集会上背回来的，把我婆孙俩心疼得落泪。无奈之余，我只好把奄奄一息的小家伙送到村西头的垃圾坑里，心中不舍的回看了几次，总感觉也许还有希望。下午的时候，一场大雨倾盆，雨水洗净了一切的污浊，人心里也有了些许的敞亮。雨后初停，静悄悄的瞬间，突然听到门槛的响动，过去的巷道泥泞，这会是不会有人来串门子的，奇了个怪的！我赶紧跑到门楼里去看。呀呀！‘’婆，快来看，猪娃回来咧‘’我惊奇地喊道，简直有点让人喜极而泣的感觉，那个命不该绝的小家伙浑身湿露露的，呆呆的站在那里，太让人心疼了，它居然认得家门。婆孙俩这才醒悟过来，赶紧把小家伙抱进屋，用干净的布子仔细的擦了几遍。一颗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地了！人生之事祸福相依，还真没有个准数。七八个月后，这个小家伙竟长成了期望里的肥样，让人感慨不已。这也许就是合阳人常说的‘填还’吧，命里有时终须有，灵性的猪也是有缘的。

还记得有一年，又买了个小猪仔，一样的活波可爱。祖母挑选猪仔有经验，我后来也学到了不少。一母生十子，十子不一般，心细些就会发现，好秧子看起来就不一样，腿壮腰身长，机警不让人摸，全身毛发发亮，有精气神。人物一理，就跟有福气的人一样，从面相就能猜个二三。话说这个小家伙聪明，精通七情六欲，还弄出了一点爱情小插曲。不知道它啥时候出去瞄上了前边巷里人家养的猪姑娘，一等吃饱喝足，趁人不注意就溜出去约会了，老是天黑了还不见回还，企图在人家过夜。这还了得！每次都是用鞭子赶回家的，弄的难舍难分的。前巷的人家都和我家以亲戚相称，让人哭笑不得。看来猪蛮有情有义的，难怪乎《西游记》里的猪八戒最有女人缘，同门师兄弟，心善重情爱女色。

猪重情不说，更是生命力顽强。汶川地震里幸存的‘猪坚强’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可惜我无缘目睹它的风采，不过我自己家里养的，倒是真真见识过一个。这个家伙长到一百多斤大时，天天拱着长鼻子犁地，恨不得把圈舍翻个过。这个圈舍是我父亲在世时修建的，老人一辈子人实在，也心细，几十年里前前后后有几十头猪都是在这个舍里长大的，依旧完好无缺，可见坚固。唯图这次遇到个匪货，把窝拆了。它不走正门，愣是从侧面拱出个大洞，为此挨了不少打，屡教不改。记得一日清晨，我对妻说，这家伙估计要懂烂子，迟早会把舍弄塌了。谁料午后时分，猛听得后院一声巨响，人心一下子都提到了嗓子眼。我掀起门帘往后院一看，只一眼便万念俱灰，只见后墙下尘土飞扬，瓦砾成堆，猪舍早已荡然无存，更心疼的是猪不见了，这家伙竟然亲手葬送了自己。哎！养那么大也不容易，眼看着快出栏了，过去的穷日子还真在乎那一个疙瘩子钱。我蹲在那里，浑身没了力气，思索着还得收拾残局。却不料几分钟后，妻子突然惊呼一声，(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快看，武娃！’灰尘里只见瓦砾四散，猛然间钻出了猪坚强一个。我的神，这家伙从那么厚重的废墟里钻出来了，可喜的是而且毫发未损，实在是不幸之万幸了。等长到二百多斤出栏时，我沉浸在数钱的喜悦里，边上天真的儿子看着铁笼子里的猪，带着哭声问道，

‘爸爸，这是要把咱的猪拉到哪里去啊？’听罢此言我竟无以作答，人在某种程度上真的不如猪了，至少猪不吃昧心食，更不会算计人。我和年幼的儿子含着泪送走亲手养大的匪货，我不敢告诉孩子它的去向。唯一可以告慰的是三十多年间我都是不吃猪肉的，或是一种天生的怜悯吧。没有了猪舍，加之后来进城陪孩子上学，一切有关猪的趣事都成了历史，所有的曾经都遗散在那泥土飘香的村庄里。

每一个生灵存在于这个尘世上，都有自己的宿命，人如此，猪亦如此！更多是自己心底柔软罢了，至少从内心我是喜欢猪的，也喜欢品性像猪一样憨厚朴实的人。得，写多了，妻子又在喊‘猪，咱不写了，不挣个毛钱的，真不嫌累！’我憨憨一笑，‘知了，猪太太。’哈哈！天生与猪有缘，一声昵称叫的人猪相顿生，万事悠然！

2018年4月23日香袭布衣